「孫隊,我給你做個簡報。報警人是受害者的班主任,我們已經跟他了解過情況。」黃錚一邊給孫大方他們介紹案情,一邊眼角忍不住掃過韓賓和江檸。
「今天是周末,但是他們兩周休息一次,今天正常上課,中午賀玲跟往常一樣走讀回家吃飯午休,應該是兩點上學,但是她沒有出現。
班主任起初沒有在意,到了四點多,才給賀玲家打電話想了解情況,是一個沒聽過的男人接起來的電話,沉默幾秒就掛掉了。
老師感覺不對,就按照學校登記的地址找到了這裡,一直敲不開門,他擔心有意外,就報了警。
再後來派出所民警趕到,也感覺不對勁,就聯繫了開鎖工人,之後就發現了犯罪現場。」
黃錚自然也能看出隊長他們對青滄分局有點不待見,剛才三天和48小時這一出,就是別上了苗頭。
但他不過是個新人,入職兩個多月了,還是第一次正式出現場,剛才看到屍體,也跟所有傳說中的新人一樣,去樓下吐了半天。
這會就被李隊抓了壯丁,成了青滄分局這些人的聯絡人。
說實話,相比班長、優秀畢業生江檸的存在來說,之前一直處於中不溜水準、內向不愛說話的韓賓其實在他印象里沒有太多痕跡。
最後的印象還是他分配去了青滄警犬中隊,成了劉嘉豪他們偶爾聚會的時候調侃對象。
但是現在看周凌他們的態度,似乎很看重他。
這種現實與印象的錯位感,讓他在江檸之外,也對韓賓多了幾分關注。
孫大方聲音嗡嗡響起:「當時現場什麼情況?」
黃錚指了指飯桌位置:「這裡,賀老師倒在桌子邊上,經過鑑定,應該是午飯後正在坐著喝茶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擊打腦部受傷暈倒。」
旁邊張勇拿著本子一邊記錄,一邊問道:「找到兇器了嗎?」
「是電視旁邊的獎盃底座。我們對比過死者賀玲和傷者賀老師的傷口,都是方形凹陷,尺寸、規模都與獎盃底座相符。
上面確實也發現了被害者的人體組織,但是···」
黃錚從兩個分局的矛盾情緒中脫離出來,沉浸在自己第一次接觸的兇殺大案里,明顯能感覺到他回憶起細節時,身體有些本能的應激反應。
「黃錚,慢點說,沒關係。」
韓賓主動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別的意思,印象里小黃這人不錯,沒劉嘉豪那麼愛出風頭,雖然關係不近,但老同學見面,自己還是要關心下的。
他說話時語氣放鬆,絲毫沒有黃錚那種「初到」殺人現場的緊張感。
青滄分局這些人倒沒啥反應,第一次見韓賓的時候,他就在林薇薇的豆腐腦旁邊硬生生坐了半天,給自己洗清了嫌疑不說,還找出了真正的兇手,天生的刑警、或者變態。
但是李向前旁邊那些刑警心裡就想得多了,這個高個子小屁孩是秀肌肉呢?
欺負我們城南的見習刑警沒見過世面?
不就是你們青滄最近案子多了些,提前見了殺人現場有了經驗嘛!我們不信你第一次不緊張!
「謝謝,我沒事。」黃錚調整了一下狀態,繼續說道:「···我們並沒有在兇器上提取出任何指紋,室內也做過一定的清掃,嫌疑人沒有留下腳印。
包括現場也是,嫌犯作案時應該帶了手套,現場幾個關鍵位置沒有賀家之外任何人的指紋痕跡。」
孫大方眉頭蹙起,看了一眼走回門口安慰賀大姐的周凌,想了一下低聲問道:「那···賀玲身上有沒有···」
在場眾人都能聽懂他的意思。
黃錚壓著聲音道:「手臂和兇手有防禦性傷痕,應該是在被強x的時候進行了激烈反抗。」
現場很安靜,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包括城南分局這些刑警,表情都出離的憤怒!
「下體有撕裂傷,混合了消毒水和洗潔精···可能無法在精斑組織里提取有效生物信息。」
說到最後,黃錚聲音已經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親眼看到當時·······,明顯有一股嗆鼻的消毒水味道。
這是個具備極高反偵查能力的罪犯!
孫大方跟張勇對視一眼,都能感受案件的棘手。
「門窗呢?有沒有破壞痕跡?」
黃錚調整了一下呼吸,說道:「這個確定沒有,門鎖是班主任報警之後,派出所的同志喊開鎖公司打開的。」
黃錚嘴唇動了動:「12點到14點之間。」
也就是說,班主任打電話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而兇手在現場停留了很長時間都沒有離開!
這是挑釁!
對整個藍海市刑警的挑釁!
孫大方點了一下名:「張勇,韓賓,你倆跟我進去看屍體,其他人在門口聽著!小黃,你可以嗎?」
張勇叫上正在廚房、廁所走動觀察的韓賓,一起跟了上去。
賀玲的房間太小,展不開那麼多人,不過倒是不耽誤在門口聽黃錚介紹情況。
「沒問題。」黃錚愣了一下,再次沒忍住看了一眼人群後面一些站著的江檸。
這個孫隊挑選進去看屍體的人不是老刑警就算了,甚至不是江檸?
他聽說過一些江檸在檔案室立功的消息,但是青滄消息封鎖得太好,他完全不知道韓賓在這件事裡面的表現。
「這裡,這裡,這裡,有嫌疑人的腳印,不過鞋底痕跡都已經磨平,而且我們的痕檢通知說,他應該是故意選了大一些的鞋碼,加墊了東西,初步判斷在170到185之間都有可能,無法準確判斷身高!」
黃錚聲音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還沒有DNA!
三無案件!
難怪城南的人只是有點情緒,並沒有站出來激烈反對「協查」。
這種幾乎沒有線索的案子怎麼破?
只能依靠最傳統的手段,海量的走訪排查!
鄰居、親戚、朋友、同學、打過交道的人,甚至偶然遇到的一個問路人!
都是需要走訪的對象!
這種方法,顯然需要大量警力協助,青滄分局來的剛好是時候。
他們不主動要求,城南也會向市局申請支援。
唯一的區別就是,我請求支援,和你找領導參與調查,給人的觀感有天壤之別!
倒也有個好消息,這年頭天網還沒有完全布局成功,但這棟樓剛剛建成沒兩年,標準很高,每個單元都有獨立電梯。
有電梯,就代表裡面有監控!
「看過電梯監控了麼?」孫大方問道。
「已經有同事在反覆看電梯監控,目前沒有篩查到嫌疑人··我們初步懷疑,嫌疑人可能是通過樓梯上來,甚至有可能是昨天、前天就潛伏在單元樓里。」
只要想,避開電梯監控的方法很多。
孫大方沉默了,他看著地上賀玲已經沒有了溫度的屍體,突然也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三天?48小時?
仿佛一個笑話。
李向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旁邊:「老孫,這案子···只能用笨辦法了。」
「嗯,我們配合,李隊,你下命令就行。」
在場所有刑警都能感受到孫大方語氣中包含的誠懇。
李向前深深凝視著他幾秒,看了一眼那邊完全不看這裡一眼的周凌,正準備說話,突然,屍體旁邊一個聲音響起。
是韓賓。
「黃錚,你剛才說兇手帶了手套沒有留下任何指紋?」
「對!痕檢的師兄搜查很細緻!肯定沒有遺漏!」
原本氣氛因為同仇敵愾緩和了幾分的城南刑警都把目光投向蹲在屍體旁邊的那個高個子身上。
周凌的徒弟?果然是個說話沒輕沒重的倔驢!
剛才就滿屋子四處尋摸,這會又在質疑痕檢!
然而韓賓這時候懶得展示自己的情商,這案子不但讓周凌變了個人,還有江檸擔心的「未知風險事件」。
哪怕不考慮這些,就說賀三元對自己的照顧,日常去喝羊湯店賀大姐兩口子的熱情,以及賀玲玲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女經歷這種慘劇。
單單就為這些,韓賓也要破案!
「不對,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檢查!」
韓賓聲音完全沒有起伏,完全的機械、理性,他指著賀玲的屍體說道:
「屍體!沒有人強女乾的時候不會帶著手套!」
「扣子!亮片!所有可能摸到的地方!」
孫大方眼睛一亮,轉過頭對李向前道:「李隊!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