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過去。
轉眼間又是一個夕陽西下。
藥園所在的山峰,落下了夕陽的殘照,春江之上,過完了今日最後一條渡船。
夜色重新籠罩劍門關。
劍門關上的幾座山峰,投在劍門關下的倒影,如同幾隻巨獸。
其中一座山峰之巔,兩條人影立於樹冠之上,夜風吹拂,他們腳下的樹枝,居然紋絲不動。
如有修行人在側,會感嘆此二人功力深厚。
是的,他們二人,算是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百人之二……
鄧秋,內門長老之子,號稱二代弟子中,陣道第一人。
雖說劍門不以陣道見長,但是,四十歲之前能以陣揚名,還是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他這樣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主角一般的存在。
但是,今日,站在另一人旁邊,他卻如同是站在雄鷹身邊的小雞。
因為另一人叫霍雨!
霍雨!
劍堂堂主之子,修為達道花,更恐怖的是,劍道生青花。
劍青花是啥?
劍意的第二階!
專為劍修而設的一個特殊修行境界。
劍修是修行人,也有道根、道壇、道山、道心、道花、道果之分。
然而,這只是他們的修為層級,不代表劍道造詣。
代表劍道造詣的是劍意!
修出劍意者,才是劍修的入門。
修出了劍青花,代表著真正的劍修。
劍修之戰力,凌壓同等級的其他修行人。
劍意壓道心,青花碾道花!
這就是劍青花的含金量。
在劍門這座以劍馳名的宗門,霍雨的戰力,穩居二代弟子中的前五十位。
千萬別以為前五十位很容易,劍門二代弟子三萬開外,能踏進前一萬的,都是精英,他,是精英中的精英!
別看西門二絲乃是掌教之子,隨心隨性的性子,極適合劍門的「斬天十七式」,以發為劍,奇詭絕倫,但單以戰力而論,尚不及霍雨,就因為霍雨修出了劍青花,而她,只悟出劍意。
「霍師兄,二小姐真的在他的藥園,看架勢是形影不離。」鄧秋一縷聲音鑽入霍雨的耳中,帶著輕輕的嘆息。
霍雨眼中寒芒大盛,全身上下劍氣縱橫,他腳下大樹的枝葉,剎那間盡皆枯黃。
他知道這是鄧秋在激怒他,但是,他偏偏就忍不住不怒。
西門二絲是他看上的女人!
整個劍門誰不知道?
因為他曾當眾說過,他練劍,就是為西門二絲而練。
聰明的人,識相的人,都該面對西門二絲退避三舍。
但是,一個連修行都不懂的廢材,竟然敢收留她在藥園過夜,昨日在藥園,今日又在藥園,白天在陣堂招搖過市,狀態親密,晚上都不避嫌……
找死!
雖然內心怒火衝天,但是,他是修劍之人,基本理智還在。
兩人只是親密,理論上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接近時間裡,做得太出格。
而那藥園,又是掌教親口下令「全門上下,不得打擾」的禁區。
真的要因為心頭的怒火,而挑戰掌教的禁令麼?
貌似也不能這麼衝動。
他輕輕吸口氣:「鄧師弟似乎很希望為兄殺了他。」
「是!」鄧秋直接回答。
這麼坦誠,倒讓霍雨有些意外:「卻是為何?」
「今日此子入陣堂,金長老竟然當眾宣稱,此子陣道天賦他平生未見!」
霍雨眉頭皺起:「就因為這麼一句話?」
鄧秋冷冷一笑:「小弟荒廢劍道,轉修陣道整整二十載,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金長老的衣缽傳承!小弟豈能容許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亂了金長老之道心?」
如果僅僅是因為金長老一句誇讚而殺人,那屬實很扯。
但是,如果將這段邏輯連接起來,那就算不得扯了,只能說江湖本就如此……
江湖之上,花二十年時間求衣缽,眼看差不多求到了,半道上突然跳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有可能將這衣缽給「截胡」……
任是誰都會起殺心的。
「你倒是坦誠!」霍雨冷冷一笑:「然而……」
「然而,進藥園而殺人,終是下下之策,只能等待一個機會了!」鄧秋道。
「這小子聽聞最是膽小,輕易不出藥園。」
「此傳言並不絕對,每隔一段時間,他還是會出門一次的,比如說去藏書閣借書還書,這就是他隔幾天就會做一次的事……」鄧秋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霍雨目光一定,定在藥園門口。
藥園門口又出現了一人。
青衣人影,宛若夜來香。
衣袂飄飛,擬若凌雲態。
西門三絲。
「三小姐也去了?」霍雨的聲音變得輕快了些。
如果只有二小姐跟那個混帳在藥園過夜,他的心裡會很難受,離開也會心緒不寧,但突然來了個三小姐,他也可以放下些心來,三小姐可不是二小姐那麼隨心隨性的性格。
三小姐對於這個混帳在藥園讓女弟子脫衣洗澡,早就有火了,她總不至於看著她二姐被這混帳勾搭……
行了,有她在,今夜至少是安全的!
撤!
機會留待來日!
兩條人影破空而起,消失……
西門三絲在這星光迷離的夜晚,再度踏入度凌的藥園,心頭的波瀾不是一星半點。
前天,她進來過一次,因為這個混帳,疑似誘騙年幼的妹子,在他這池子裡脫衣洗澡,居心叵測。
她是算帳的心態。
昨天,她與二姐並肩而來,是另一種心態,她需要知道,杏林聖手鍾大儒,有沒有收他為徒的想法。
而今日,心態又變了。
這個混帳的無法無天,幹的事兒真正是直衝天靈蓋啊。
他竟然奪了二姐的清白!
他竟然成了自己便宜二姐夫!
二姐是什麼人?
是整個劍門的一代天驕!
是將「斬天十七式」練到「父親捏著鬍鬚尖尖點頭微笑」的女劍修。
她的路,原本地闊天高。
就因為一個連修行之門都踏不進去的廢材,而毀了清白……
你說她心頭這個不甘,如何調節?
二姐是隨心隨性的人。
是被臭男人占了身體,還想著給男人煮碗雞湯補補的傻女人。
她可不是二姐!
她就認一個死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