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竹簡！」馮源喃喃道。
這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整個天下讀書人的認知。
千百年來，學問刻於竹簡，一卷書要堆滿半間屋子，搬運需要牛車來拉。如果真有一種東西能像這張白紙一樣輕薄，又能清晰地承載墨跡……。
「這能製作成書！」李敢也狐疑地看著面前薄薄的紙道。
墨復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身取過一疊已經造好的白紙。
他把紙張一張張摞齊，拿起鍘刀將其剪切成四方塊，再用針線在左側縫訂，然後取過那張寫了墨經二字的紙做封面。
一本用紙張製造，最原始的卻又劃時代的書，就這樣在他手中成型。
紙的潔白和墨的黝黑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一眼能看清字跡，可比暗黃的竹簡顯眼的多。
而且竹簡需要編織在一起，中間當有間隔，而紙完全是一個整體，看起來更加舒服。
當然更重要的是竹簡笨重，而且能夠書寫的字跡不多，而薄薄的一頁紙，能寫下一卷竹簡的字跡，重量卻只有其百分之一。
墨復將書拿起來，翻動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曾幾何時，我們看竹簡只能一卷一捲地堆著，放在藏書樓里或者書房裡看書。」墨復道。
馮源深以為然地點頭，他自然知道馮家那偌大藏書樓，一排排都是竹簡，想要看什麼書需要不停地翻閱。
不但笨重，而且很不方便。
墨復輕飄飄地拿起手中的書，道：「但紙可以裝訂成冊，幾十卷竹簡的內容，放進這樣一本書里綽綽有餘。一本書，一個人一隻手就能拿起來，隨時翻閱，隨身攜帶。」
「隨時翻閱，隨身攜帶！」
馮源深吸一口氣，紙張薄如蟬翼，卻能承載很多文字，在裝訂成書。
他們可以隨手拿著，還能放入懷中。
也就是以後看書不再局限於書房和藏書樓，而是隨時隨地！那對求學可大為方便。
重量輕，翻閱方便，承載的字多，攜帶方便，這簡直是文人的夢寐以求的聖物。
墨復將書遞給一旁的馮源。
馮源接過去，手指摩挲著封面，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開，看著裡面工整排列的文字，雙手微微發顫。
他知道眼前的書足以讓無數讀書人瘋狂。
「這就是墨家出世的後手！」
李敢站在旁邊，看著那本書，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墨復，臉上露出恍然之色，在他看來，難怪朝堂已經獨尊儒術了，墨家竟然還依然出世，原來是有如此神器。
然而他卻不知道墨復是冒名墨家子弟，眼下他一人就代表整個墨家。
墨復點了點頭道：「此乃墨家秘技之一，造紙術！」
「造紙術！」馮源喃喃道，他忽然心中一動，深深地看著墨復。
「這恐怕就是你無罪釋放的原因？」
定然是墨復準備用這紙和書獻給了劉徹，才換來了陛下的赦免。否則一個謀逆大罪，就算有李家和馮家幫忙說話，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脫身。
李敢和馮源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原本以為墨復打造出墨棋已經是神來之筆，靠著一副棋攪動了整個長安城的風雲。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墨家竟然還有這樣的後手。
此物一旦獻世，足以讓天下震驚。
「那你傳給我的方法……」
李敢想起墨復之前交給他的東西，神色驚疑不定。
墨復看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也是墨家獻給陛下墨技之一！」墨復點頭道。
李敢深吸一口氣，他想到墨復交給他用來戰勝霍去病的秘密，再看到眼前這張白紙，心中頓時一片火熱。
這兩件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足以讓朝野震撼。如果兩件同時拋出……
李敢握緊了拳頭，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在發燙。
墨復卻搖了搖頭。
「不夠。」
「依舊不夠。」
「墨家還要為陛下獻上第三策。」
二人同時驚呼道：「還有第三策！」
墨復鄭重道：「史冊記載，楚莊公三年不理朝政，實則是在觀察朝政，其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最後成就春秋霸業，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而墨家隱世蟄伏多年，實則一直觀測天下，鑽研墨技，如今出世，自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墨復再度扯起墨家虎皮，他把墨家的衰落說成蟄伏，畢竟墨家名望越好，他的回報就會越大。
李敢和馮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前兩冊就已經有如此不凡，不知第三策何等的驚世駭俗。
墨復對著馮源鄭重道：「「馮兄，為兄需要你的幫助。」
馮源聞言，站直了身子，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鄭重之色。
「這是我的榮幸。」
李敢在一旁興奮地說道：「好，我幫墨兄第二策，你幫墨兄第三策，到時候，我們兄弟三人齊聚朝堂，是何等的榮耀。」
馮源聞言卻臉色一暗道：「墨兄讓我幫忙即可，至於齊聚朝堂就不用了。」
李敢不解道：「為什麼？」
在他看來，這不但是在陛下面前大展身手大好機會，還能幫助墨復。
馮源搖了搖頭道：「我知道墨兄是想要提攜馮某，小弟銘記在心，祖父說我的學問還不到，眼前不宜入仕。」
墨復看了馮源一眼，想起馮唐那張蒼老而睿智的臉，點了點頭。
「既然馮前輩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
李敢還是覺得遺憾，卻沒有多想，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到時候，我們罩著你。」
馮源笑了笑，沒有說話。
當下，三人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為明天的大朝會向劉徹獻策做準備。
墨復坐在桌前，面前攤著紙筆，不時寫著什麼。
李敢靠在牆角，懷裡抱著一柄劍，目光中帶著期待和亢奮。
馮源在一旁幫著整理紙張，動作輕緩而認真。
他們要確保萬無一失，這可是墨家在朝堂的第一戰，必須要一鳴驚人！
第二天，
大朝會。
未央宮前殿，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朝冠朝服，整整齊齊。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大長秋春陀尖銳而悠長的嗓音在大殿穹頂下迴蕩，朝堂立即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