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五期的發行，目前來說還沒對李樹林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影響。
只是走在北影廠里，不再是那個沒發過作品，只是被廠長看中的幸運兒了，而是正兒八經的以作家身份來改稿子的。
李樹林也就順著這股東風，把改好的劇本往上一送，梁曉聲審了之後，再送去文學部。
《當家的女人》已經被李樹林魔改成了真正的反應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農村改革開放的劇，換句話說，就是1981年的政治正確。
之前被要求改稿，也就是大家挑點小毛病，讓你一個新人別那麼驕傲，要不然你一個小年輕隨隨便便寫個劇本，連改都不用改就能拍了，這豈不是顯得一眾老前輩無能？
這會，李樹林的雙黃蛋正式亮相了，而且看起來還不錯，最重要的是，老廠長過問了，那這劇本，自然也就該過了。
拿到這個消息，梁曉聲也是長長出了一口氣，李樹林是他在對方的作品都沒刊發的時候就邀請來寫劇本的，現在過了，也能證明他慧眼識英才嘛！
「樹林，我恭喜你啊！」
報喜童子梁曉聲再次來到招待所，開口就讓李樹林心裡一跳，生怕他下一句就說「你一個獨立團就想要個騎兵營，那老子這一個旅，是不是該弄一個騎兵團啊」！
不過，老梁畢竟不是旅長，下一句就接著來了：「劇本過了，趕緊出來喊一嗓子！」
這個喊一嗓子李樹林倒是知道，廠公當年也有過這個經歷嘛，叫過堂，蓋因為現在劇本立項之難，堪比舊社會公堂受審一般，故而過了堂，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中國人表達這種喜悅，自然就是情不自禁喊出來。
放古代，那就是仰大長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放武俠里，那就是高人出關，仰天長嘯，響喝行雲。
李樹林走了出來，也不扭捏，氣沉丹田，腰馬合一：「《當家的女人》，今天過堂了！」
這一聲下去，不少人都跑了出來，一個劇本立項可是來之不易，關顧著大家的飯碗，所以一眾人都來恭喜。
恭喜完了，場子散了，梁曉聲對李樹林道：「廠長他說想見見你聊聊，你有時間沒？」
「行啊，走！」
李樹林點了點頭，心裡暗自調侃一下自己：「咱現在也是好起來了，廳局級幹部要見咱，都要問問咱有沒有時間！」
北影廠直屬文化部，作為廠長，汪洋可不就是廳局級幹部！
李樹林跟著梁曉聲穿過廠區，進了辦公樓，廠長辦公室的門開著，汪洋坐在辦公桌後面，見他們進來，摘下老花鏡，示意他們倆坐。
「樹林同志，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聊聊劇。」
這時候的編劇，權力還是很大的，不像後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帶三五個編劇隨意改劇本。
「這部劇，我們是準備在明年年中之前完成，為明年十二大獻禮的，給上面講一講三中全會以來，改革開放對於農村的影響，時間緊，任務重，你是編劇，除了劇本，還有什麼好建議只管提。」
李樹林想了想，問道：「咱們廠拍電影是什麼個流程呢？」
這個事，李樹林還真不太清楚。
不過不用汪洋開口，梁曉聲順嘴就能解答了：「劇本過堂了，再選一個導演，然後編劇和導演一起去選演員，演員再去體驗生活，學習經驗，最後再拍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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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樹林聽的連連點頭，這踏馬才是文藝工作者啊，後世那些都是什麼妖魔鬼怪！
演員不像演員，導演不像導演！
甚至再後來，連演員和導演都不用了，都能丟給AI一鍵生成短劇了！
「既然有學習體驗，廠長，我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你說，只要有利於拍攝，我都會酌情考慮。」
李樹林聽到這話，心裡就有底了，他之前想的那件事說不定還真能辦成！
這事辦成了，至少能給他家鄉帶來不小的好處。
而且，事成了，不說汝南地區的領導，起碼花生縣的領導得謝謝他吧！
說不定就有一大串人位置都能動一動呢！
「《當家的女人》這個劇本，如果廠里決定拍，取景地能不能考慮放在我老家？」
汪洋正在端茶缸子，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他當了這麼多年廠長，跟數不清的編劇、導演、作者聊過劇本，每個人提的建議都不一樣。
而且也在這時候說要更多的稿費，有人要在片頭字幕上把名字排得大一點，有人想推薦演員，有人想自己演個角色。
這些要求他都見過，見怪不怪。
但一個編劇，跟他提的不是自己的待遇，而是拍攝地點，這種事他頭一回碰到。
「為什麼？」
既然沒有第一時間直接否決，李樹林就和更有把握了。
「這篇小說里的張菊香，原型有一大部分是我媽。」
汪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把茶缸子放下繼續聽李樹林講。
「我媽是花生縣二林公社小李灣的農民，土生土長的農村婦女。
我寫張菊香當家、養兔子、跟婆婆吵架、跟村里人鬥心眼子，其實基本都是寫實的。
劇本里的場景、人物、生活細節，都是從我老家那個環境裡長出來的。換個地方拍，景能搭，房子能找，但那股子味兒不一樣。
豫省農村跟京郊農村不一樣，跟東北農村也不一樣。哪裡的水土養哪裡的人，放在對的地方，拍出來的東西才有根。」
汪洋微微點頭，這話說的很有道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中國太大，又不是那些彈丸之地的鄰居，這些東西該表現出來還是要表現出來的。
李樹林見汪洋不反駁，然後又把話頭一轉：「我也不瞞您，其實我也有私心。」
「什麼私心？」
「我們那地方窮。花生縣在豫省都算窮的，我們小李灣更窮。
一家人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年底能落幾十塊錢就算不錯了。村里沒什麼副業，也沒有什麼來錢的渠道。買個鹽、扯塊布，都得算計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