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的破碎愈發嚴重。
好像有一雙大手伸進靈中不停地拉扯。
這種來自靈魂上的痛苦，比自爆還要痛上成百上千倍。
與此同時，各種嘈雜的聲音在顱內共鳴。
「你問我是誰，我當然是秦澤了。」
「可你要是秦澤，那我是誰？」
「你也是秦澤。」
「好耶！我們都是秦澤！」
「不，我是你們大爹。」
「俺是你牛爺爺。」
「……」
一時間，秦澤已經分不清楚是分身的聲音，還是別的什麼。
冰冷眼眸突兀地出現在面前，秦澤身體一顫。
「你贏不了我的。」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天的聲音。
目空一切，高高在上。
「我……」
秦澤的喉嚨有些乾澀。
那麼多的「秦澤」都失敗了。
他能贏？
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失重感，仿佛置身旋渦，不斷地下墜。
那些璀璨的星芒離他而去，秦澤像是沉入水中，難以呼吸，唯有頭頂星光璀璨。
周遭的黑色虛無漸漸有了色彩，除了鴨子叫那樣亂糟糟的聲音，他開始聽到了更多。
異獸的咆哮、普通人的哭泣。
秦澤仰面躺在地上，大章魚的觸手在他身上瘋狂鞭撻。
江城潮汐。
他回到了江城潮汐爆發的那天。
大章魚好強啊。
這才僅僅是他的一個分身投影。
難以置信，自己當初竟然活下來了。
轟——
身旁的避難所被掀開一角。
裡面的人如螞蟻般驚慌失措。
秦澤想要起身反抗，一條觸手卻是將他狠狠抽在了地上。
這下不止是靈裂開，他的肉身也被攔腰斬斷。
「抱歉，我真的贏不了啊……」
轟轟轟——
一條條觸手在避難所周圍的地面如花瓣綻放。
緊接著，秦澤連同避難所被一起吞噬，他再次陷落。
就像是失控的風箏，胡亂地飛行下墜。
傾斜的高樓、斷裂的公路、化為廢墟的建築……在他余光中不停向上。
「螻蟻終究是螻蟻，還妄想弒神？」
秦澤回過神的剎那，身著破碎戰甲的永生之靈已將斷開的戰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轟——
神級精神風暴狠狠拍打在了他的身上。
本就裂開的靈這下更加雪上加霜。
唰——
永生之靈手起刀落，秦澤只覺自己的視線高高飛了起來。
爾後，又是沉入「深海」。
「第一樂章，地獄輓歌。」
肅殺的琴聲猛地在耳邊響起，秦澤發現他動不了。
緊接著，一道聖光洞穿了胸膛，生機在飛速流逝。
「使徒，不過只是見我的門檻而已。」
「天使」居高臨下望著秦澤，眼神中充滿憐憫與不屑。
下一秒，聖光洗頭，秦澤被淹沒。
伴隨聖光漸熄，四周出現了黃色的機械牆壁，由各種運轉的齒輪和機械零件構成。
「張開懷抱，我們融為一體。」
正前方，被機械之神神降的使徒正笑眯眯地看著秦澤。
齒輪虛空中凝聚出兩條機械臂，將秦澤強人鎖男。
旋即，使徒一步步走來，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
秦澤腦袋「嗡」的一下，精神識海炸了。
「看好了，神力是這樣用的！」
牛牛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秦澤回過神，發現他被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網住。
黑神的投影降臨。
隨著他右手輕輕一握，秦澤的身體像是豆腐一樣被切割成了無數小塊。
散落的身軀落在了一塊巨大的鐵板上，秦澤的一隻眼睛看到了靈簽那張嬉皮笑臉的臉。
「開！」
靈簽大手一揮，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鐵板下方燃燒熾熱的火焰，秦澤瞬間融化。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熔融狀態下的液體，沿著鐵板邊緣流下。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後就是冥山。
轟——
槍炮轟鳴，火光沖天。
秦澤循聲看去，看到了火力全開的初號集體。
密集的彈幕如傾盆大雨澆在頭頂，將他的撕扯成更小的碎塊。
秦澤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一捧沙子，強大的慣性將他高高地揚了起來。
一條白色的紗衣將他接住。
緊接著，紗衣輕輕一甩，套在了墨的身上。
墨桀桀桀怪笑道：「可憐蟲，天空之鏡是我的。」
毀滅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把秦澤像是麵團那樣反覆揉捏。
壞消息，很痛苦。
好消息，秦澤從無數快被揉搓成了一團。
一條條鉛筆線條隨後在秦澤周圍鋪開，形成一方緯度界域。
夢蝶居高臨下，嘴角帶著嘲弄。
「你連我都贏不了，真以為自己能戰勝天？」
「告訴我，你相信嗎？」
秦澤張開嘴巴，想要說的話卻又咽回了肚子裡。
他不知道。
界域將秦澤拉成一團散亂的鉛筆線條。
一個又一個boss接連出現。
暗汐與咒滅的臉不停浮現，瘋狂撕扯他的靈魂。
這些明明都是他曾經戰勝過的對手，如今他為何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很快，秦澤意識到，現在他只有自己。
江城對戰大章魚時有荒神血脈，對抗機械之神使徒時有大賢者，與神降的機械之神博弈時有S級幽靈種攪局，甚至緯度界域中也有老星拉扯。
但是現在，他只是孤身一人。
「果然，我自己做不到啊。」
秦澤一聲嘆息。
愈發撕裂的靈讓他意識愈發模糊混亂。
他已經什麼都分不清楚了。
群星殿憑空出現。
那扇大門向他緩緩敞開。
秦澤苦笑：「那時我也只有自己，我連你也無法拯救……」
敞開的大門出現了姚遠的影子。
他攜群星殿來到了秦澤面前。
姚遠蹲下身子，看著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秦澤，笑了笑道：「已經成神了，真厲害。」
秦澤眼角有點濕潤：「老大，我好疼。」
靈與肉身的雙重痛苦已經讓他看不清楚眼前之人。
姚遠摸了摸他的額頭：「累了，就休息吧。」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走了很多難以走的路，跨過了很多難以越過的河，戰勝了很多難以戰勝的對手，所有人都深深感謝你的付出。」
秦澤斷斷續續道：「我……我害怕……」
「老大，大地女神死了，她只為了幫我凝聚神格……」
「還有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星神都死了……只為我那所謂的抗天計劃。」
「可我現在也不確定，也不相信我真的可以戰勝天……祂太強了，讓我窒息。」
姚遠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