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親女兒的致命一刀
裴震夫妻倆回到家的時候,呼呼直吹的夜風不知何時又裹挾了微涼的細雨。
放在以前,裴震會很討厭雨。
因為下雨會影響航行。
可現在,雨天只會讓他興奮。
因為這次影響的,是朱凌的航程。
他有信心重新凝聚千帆會的人心,或者說千帆會的人心從來都沒散過,只是被裴時鳶下作的手段稍微打擊了幾次而已。
唯一的變數,就是朱凌的航程。
雖然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可能,但總歸讓人心中有根刺。
下雨好!
下雨好啊!
雖然真正稱得上狂風的只有前兩天,但後面的風也不小,而且都是北風,再加上時不時下一場雨,反正裴震想不到朱凌憑什麼能回來。
趕緊結束吧!
這一個月,我真是受夠了!
殷詩能感覺到他心中的躁鬱,這火氣明顯很大。
懂事的妻子,已經開始扯腰帶了。
可老天好像不打算給她懂事的機會,腰帶都還沒扯開呢,外面就響起了門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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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閻八爺求見!」
「老八?」
裴震頓時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的幾個兄弟都很懂事,只要沒有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一般不會打擾自己休息。
這個時候找上門,又碰到什麼爛事了?
他趕緊系上腰帶,沉聲說道:「讓他進來!」
沒過一會兒,門房就帶著閻老八匆匆趕來。
還沒看到人,閻老八焦躁的聲音就率先傳了過來。
「老大,不好了!」
「又發生什麼事了?」
「衙門的那些巡檢,忽然闖到老三家,把老三的家人帶去衙門了。現在老三的家人在鳴冤,說咱們把老三殺了沉江了。
「什麼!?」
裴震勃然色變。
當年裴時鳶的母親去世,船行裡面還有不少史家的死忠,想要完全掌控船行難度很大。
所以必須清洗,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再不然就直接製造殺人案,或者直接用逍遙散控制。
總之,必須讓船行所有人都絕對聽命於他們!
清洗之前,他把所有兄弟召集起來開會。
大部分人都同意,剩下的也基本都是默認,唯獨這范嘩跳到桌子上,指著鼻子罵自己忘恩負義。
所以,范嘩被沉江了。
整個過程並沒有遇到什麼阻力,因為大家都是聰明人,都清楚船行才是兄弟們的立足之本,只要船行被挖走,兄弟們就隨時可能變回之前的水賊,永遠不能上桌吃飯。
不能接受。
於是,范嘩死在了一場行船事故中。
過程做的極其自然,沒有任何人發現端倪。
而范嘩的家人,也被他以相當高的待遇給「保護」了起來,這些年都在千帆會的勢力範圍內住著。
看他們的態度,根本看不出有察覺到異常的跡象。
所以他一直很放心,甚至把范嘩家屬當成了千帆會講義氣的金字招牌。
可,可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白眼狼會忽然告自己!?
還有那些巡檢!
不是說都不查千帆會了麼,為什麼會忽然冒出來,把老三一家劫走!
壞了!
出大事了!
裴震一個跟蹌,有些站立不穩,但面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簡直無稽之談,他們定然受到了歹人的蠱惑。走,我們去看看。」
「好!」
閻老八重重點頭:「這歹人教唆人誣告,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簡直其心可誅!」
要想騙過別人,首先要催眠自己。
而且當時開會的時候,裴震被指著鼻子罵了之後,立馬當著范嘩的面認錯反思,表示會打消清洗船行的念頭,把范嘩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一直到范嘩死,都沒有表現出異狀。
不可能有實質性的證據!
這就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兩人先後上了馬車,隨後就朝衙門疾馳而去。
馬車很快。
路上的時間很短。
但兩人已經想好了所有應對方法。
卻不曾想,剛到縣衙門口,一輛熟悉的馬車就讓他們心頭一咯噔。
瑛國府的馬車!
裴時鳶!?
是她!
還是她!
果然又是她!
「爹!」
裴時鳶掀開床簾,似笑非笑地看著裴震:「這麼晚了,你居然沒睡,來的好快啊!」
裴震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又是你搞的鬼?」
裴時鳶淡淡一笑:「見不得人的才叫鬼,我做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麼?」
裴震:「?」
裴時鳶輕笑一聲,指著衙門大門:「案件已經開審了,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喚您,女兒建議您回家等著,裝出一副迷茫的樣子,這樣顯得沒有那麼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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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震:「?」
他目光愈來愈冷,假裝迷茫只適用於普通人。
自己作為千帆會的會長,怎麼可能連兄弟親屬被帶走都不知道?
在家等著,只會顯得更心虛。
裴震恨恨地看著裴時鳶:「搞垮千帆會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該不會以為拿到船行,它就是你一個人的吧?
你一個小寡婦,瑛國府會允許大權在握?
沒了娘家的支持,你又沒了利用價值,你還當自己是瑛國府少夫人呢?
女人,還真是目光短淺。」
裴時鳶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淡淡說道:「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您還是想好如何應對范三叔的家人比較好。」
裴震嗤笑一聲:「何須解釋?歹人教唆,一點證據都沒有,就想把多年前的意外死亡,變成兇殺案扣在我腦袋上?」
「哦?沒有證據麼?」
裴時鳶揚了揚眉:「您不妨猜猜,幾位巡檢是怎麼說服他們過來的!」
裴震:「!?」
壞了。
這是真的不妙了!
他惡狠狠地剜了自己女兒一眼,便和閻老八一起快步進了縣衙大門。
裴時鳶並沒有跟上去的意思,只是平靜地放下車簾,閉上眼睛調節呼吸。
等到了!
終於等到了了!
自己已經做好了能做的一切。
接下來,就看陸無尤能不能擊出最後一擊了。
小野狗。
你一定要安全回來啊!
縣衙。
鄭守攥著兩封信紙,愁得眉毛都查拉了下來。
這兩封信,一是朱凌的自我陳述,講述了千帆會針對吃絕戶開會的全過程。
還有一封,號稱是范嘩的親筆信,裡面的內容大概意思是,開完會以後,他雖然很欣慰裴震能回頭是岸,但心中還是很不安。
於是留給了朱凌一封信,說如果他不幸遇害,就把這封信公之於眾。
朱凌收了,但沒有立刻公之於眾。
理由是害怕跟范嘩以同樣的方式消失,更害怕沒人信這封信的內容。
所以他選擇在裴時鳶訂婚那天,將信件交給了她。
因為她是瑛國府未來的少夫人,千帆會就算手段再狠,也不敢對裴時鳶下手。
於是,一切都完成了閉環。
以鄭守多年的辦案經驗,竟發現不了任何漏洞。
他知道這封信的意義是什麼,只要給這個案子定型,民間幫會成員引以為傲的「義」字,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笑話。
要是陸無尤再把貨拉回來。
就算通倭和逍遙散的事情都不查,裴時鳶這小寡婦也能把千帆會弄散。
想到這裡。
鄭守忍不住狠狠瞪了李庚一眼。
李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吹著口哨緩解尷尬。
你看這事整的。
雖然你鄭大人暗示我們不要再查了,但我們都答應陸老弟了,總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況且,這件事的確是裴震那王八犢子做的不地道啊!
鄭守無奈,只能深吸一口氣,看向堂下的范老太太:「老太太,你確定這封信是范嘩的親筆所寫麼?」
范老太太泣涕漣漣:「那可是我親兒子,他的筆跡我還認不出麼?還有那口吻,只有他能夠寫出來啊!」
「撲通!」
范曄的遺孀也跪在了地上:「大人,求你給我們做主啊!」
嘩啦啦,范嘩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也都跪在了地上。
鄭守一個頭兩個大:「來人!傳裴震!」
「大人!裴震來了!」
「這麼快?」
「老太太!」
裴震滿面悲傷地趕了過來:「老太太,你可千萬不要聽信奸人挑撥啊!這些年我對你們什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朝老太太接近。
結果剛走兩步,就聽到「鏗鏗」幾聲。
護在范家眾人身旁的陸家高手們紛紛拔出了刀,為首的高手笑容戲謔:「怎麼?裴會長想要殺人滅口麼?」
「老墨,你————」
裴震眼角抽搐了好幾下:「你我共事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我的人品麼?」
老墨哂笑一聲:「對不住,我是陸家人,只奉命行事,不講交情。」
裴震眼角抽搐了幾下。
卻見陳馗走了過來,將兩封信亮在裴震面前。
他笑容冷峻而戲謔:「裴會長,這兩封信,你作何解釋?」
裴震定睛看去,看清兩封信的筆跡和內容,頓覺腦海中炸響兩道驚雷。
他強忍恍惚與暴怒,以極度冷靜的口吻說道:「這當然是偽造污衊!」
「怎麼可能!」
范老太太崩潰又憤怒:「這是我兒子的筆跡————」
裴震揮手打斷,卻連看都沒有看老太太一眼,而是平靜地看向陳馗:「陳大人,孤證不立,僅憑一封不知道多少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偽造的書信,應該定不了我的罪吧?」
「這個你說了不算。」
陳馗淡淡一笑:「本官可以慢慢審,希望裴會長可以好好配合,一起探尋事情的真相,還你結拜兄弟一個公道。這件事情,裴會長應該也很想做吧!」
裴震沉默。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能不能定罪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這個案件傳到千帆會眾人的耳朵里,即便這個案件無疾而終,千帆會內部也會出現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范曄!
朱凌樾!
你們是好樣的!
你們真感覺,這樣就能擊垮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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