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哥,能幫我開下船嗎,我準備去下鉤了。」
吃完飯,龐貝歇了十分鐘,站起身來,看向路西恩。
他迅速在腦海里分析了一下小組目前的局勢。
芮奈偉躺在地上休息,沒什麼大事,但也沒力氣站起來了,這狀態壓根釣不了魚。
路西恩已經釣到了一條記錄級巨鱸,提前晉級,徹底躺平了,比他這個少爺還悠閒。
現在的問題是,光靠路西恩那條14.19磅的鱸魚,他們小組還是會被淘汰,或者說,他和芮奈偉會被淘汰。
因為小組晉級的規則是,三條鱸魚的總重量。
龐貝忽然覺得肩膀上的壓力變大了,在老的廢了年輕的躺平了的情況下,他這個小的必須扛起擔子。
他得在剩下兩個多小時裡,至少釣上來兩條大鱸,不,大鱸還不保險,得是巨鱸或者超級巨鱸。
壓力真大啊!
龐貝嘆了口氣,他才十三歲,突然感受到了成年人的無奈。
「沒問題啊。」路西恩坐到駕駛台前,爽快地應了一聲,「都喊我哥了,有什麼問題找哥,哥給你解決。」
「好嘞。」龐貝高興地拿起擬餌。
希望還很大,不要放棄,龐貝!
「誒?」他剛走兩步,發現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下頭,只見芮奈偉躺在地上,伸手拉著他的腳踝,臉上疲憊不堪,示意他蹲下來,有話說。
龐貝瞥了一眼路西恩的後背,蹲下來,湊近芮奈偉。
「小心點,他對付完我,就輪到你了!」芮奈偉貼著龐貝的耳朵,指了指路西恩。
「芮老您說笑了。」
龐貝把他按下去,輕輕拍了拍:「西恩哥怎麼會是那種人,他之前採訪還感謝我倆呢,現在又替我開船,換成我釣上一條記錄級巨鱸,早就呼呼大睡了,哪還會願意幹活?」
龐貝起身走向甲板,完全沒把芮奈偉的話聽進去。
「唉——」芮奈偉仰躺在地上。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龐貝,你還太年輕了,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險惡啊。
大約半小時後,釣艇熄了火,停在一處拐彎的河面。
龐貝的魚竿彎成了一張弓,他雙手死死攥著竿柄,竿柄末端頂在肚頂上,雙腿蹬著船舷。
見他中魚,路西恩從駕駛台起身,走到甲板上。
生物地圖顯示,龐貝這條魚是條鱸魚,而且看體型估摸有10磅上下,符合巨鱸的標準。
這樣一條大魚,對龐貝這樣十三歲的少年來說,想要順利拉上船,非常困難。
巨鱸的瞬間爆發拉力能達到25磅左右,成年男子單手可扛,但也費力。
而且鱸魚的耐力也不錯,這樣一條鱸魚的掙扎能持續十分鐘左右,可能鱸魚還沒累之前,龐貝已經沒力氣了。
芮奈偉聽見動靜也出來了,不過不是走出來的,而是爬出來的。
龐貝咬著牙,收了一圈線,又被魚拉出去兩圈。
他喘著氣,臉漲得通紅。
從出線的力度和速度來看,這條魚可比之前那條大多了,是他以往從未釣過的大魚。
僵持了十分鐘,龐貝的嘴唇已經發白了,虎口被線勒出一道紅印,小臂在微微發抖。
十五分鐘左右,魚線傳來的拉力減弱,龐貝繼續收線。
又收了幾圈線,魚的掙扎越來越弱。
它在船邊繞了繞,偶爾翻出白色的肚皮,又沉下去。
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大魚已經在船邊,但龐貝必須用雙腳蹬著船舷,雙手握緊魚竿。
雖然這條魚看著已經筋疲力盡,可拉上來的那一刻,卻是它最容易脫鉤的時刻。
相信釣魚佬能體會這種痛苦,眼看魚被溜得沒力氣了,用抄網收尾的那一刻,魚猛地爆發脫鉤,逃之夭夭。
這是多種原因造成的,魚靠近船邊,魚線與水面的夾角變小,拉力更接近水平,鉤尖容易從魚嘴邊緣滑出。
此外,魚被拉到水面的那一刻,會產生極度恐懼,做出最後的、最劇烈的掙扎。
最後就是釣手經驗,很多釣手會下意識地鬆口氣,手上的拉力不自覺地放鬆,魚會趁機猛地甩頭逃脫。
「西恩哥,能幫我撈下魚嗎?」僵持了一會,龐貝實在沒辦法獨立拉起,只能尋求外援。
「沒問題,相信哥!」路西恩吆喝一聲,走到船舷邊,彎腰拿起龐貝那把定製的小號抄網。
他掂了掂,然後蹲下,等著魚被溜到船邊。
龐貝最後收了一圈線,大魚被拉到船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魚往抄網的方向一引。
魚頭進了網兜,魚身也滑了進去。
「進去了。」路西恩說。
龐貝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手一松,魚竿掉在甲板上。
他整個人累癱了,大口大口地喘氣,閉著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快拿上來稱下,這可是我第一次釣到巨鱸!」他有氣無力地說,聲音里滿是興奮。
「好嘞!」路西恩把抄網舉出水面,魚在網兜里蹦了兩下。
然後,手一滑。
抄網的網圈磕在船舷上,『啪』的一聲,網口朝下翻了過去。
抄網連同網兜里的魚,一起翻進了水裡。
魚從網兜里滑出來,尾巴一甩,竄回了水裡。
抄網在水面飄了幾下,緩緩沉了下去,氣泡從水底冒上來。
「呵呵——」甲板上,躺在地上的芮奈偉看著這一幕,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不甘笑容,仿佛早就預料到了。
「我的抄網!我的巨鱸!」
龐貝猛地跳起來,跪在甲板上,他左手扒在船舷上,右手做出往下撈的手勢,眼淚一滴滴落向水面。
「別這樣,魚已經跑了,要節哀啊!」路西恩抱著他,生怕他跳下去。
過了一會,龐貝靠在船舷上,渾身無力。
他的眼睛紅了,既是哭的,更是氣的,嘴唇在發抖,手指攥成拳頭。
他後悔沒有聽芮奈偉的忠告,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相信這麼個東西?
枉他還西恩哥、西恩哥的喊,真是諷刺。
眼前這個青年太能忍了,一直忍著,一直裝糖,直到得到他的信任,然後......從背後來一劍。
「唉,龐貝老弟啊,剛才手抽筋了,你得理解我,年輕人火氣大,平常拤多了,就容易發生這種事,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了。」
路西恩站在甲板上,滿臉惋惜。
「我真是悔啊,昨晚不該拤的!」路西恩捶胸頓足,「我真想把我那條記錄級巨鱸送給你,用來補償我的過錯,可惜攝像組拍了視頻,送不了。」
龐貝看著眼前的人假意虛偽的模樣,只覺得在被狠狠羞辱。
他真想站起來衝鋒,用男人的方式來一場決鬥。
可惜,三個他綁一起也打不過路西恩,還是別白費力氣了,省得被揍一頓。
龐貝靠在船舷上,只覺得生無可戀,不僅巨鱸跑了,抄網也沉了,那是他的定製抄網。
哪怕現在離比賽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可沒了抄網,憑他一個人,完全沒可能釣上一條大鱸。
何況還有路西恩這麼個奸人在旁,誰也保不准什麼時候再被他從背後捅一刀。
「龐貝,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搞得我是個壞人一樣。」路西恩聳了聳肩,「這樣吧,你可以不信我,總得信芮老吧,他可是過來人,很有發言權。」
芮奈偉一愣,這還能扯到我?
想屁吃呢?讓我為你辯護?讓我做你的污點證人?
我芮奈偉,堂堂『五冠王』,正義人士,絕不做這種下作的事!
路西恩從兜里掏出一袋軟糖,拿出一顆,拋了出去。
軟糖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芮奈偉面前。
「龐貝啊,路哥說的有道理,你還沒發育,不懂。」芮奈偉撿起軟糖,撕開塑料包裝,送進嘴裡,一臉滿足。
「這種事很正常的,拤多了就容易這樣,我年輕時候也經常這樣,後面戒了,才成了『五冠王』,你以後不要染上這種壞習慣。」
「我......」龐貝氣得爆錘地板,胸中一口氣壓著,躺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