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休正盯著手機屏幕,嘴角還掛著剛才刷到的那條誇他帥的評論。
然後他整個人往前一栽。
手機脫手,砸在床上,又彈到地攤上。
車身猛地一震,發動機自己轟鳴起來。
不是他發動的。
他還躺在床上呢。
引擎蓋底下傳出一陣低沉的震動,方向盤自己回正了。
龍休彎腰撿起手機,屏幕沒碎,但殼子上磕了一道印子。
他沒顧上看,抬頭看向駕駛位。
指針自己在走。
車速在升。
三十,四十,五十。
詭公交自己動了。
「等等。」
龍休大步上前伸手去抓方向盤,用力往左打。
方向盤紋絲不動。
他又往右打了一下。
像是焊死了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剎車踏板踩下去是空的,沒有任何阻力。
油門踏板也一樣。
整輛車都不聽他的了。
「什麼意思,這就開始接人了?」
龍休拍了一下方向盤,要知道吳三省就算最快接人也是一個多月,現在一個月不到就開始了。
擋風玻璃外面的街景在後退。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頂滑過去,照進車廂的光線從明到暗,從暗到明,像是一把尺子在量他的心跳。
他摸著嘴唇,眼睛中滿是思索,解開手機,屏幕亮著,信號還在,不過很微弱。
龍休靠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手鬆了一點力。
既然不是他能控制的,那就只能等著看它要把他帶去哪裡。
但有一個問題。
短箭在裴珠泫那裡。
從詭間出來後,那支箭就一直由她保管著,畢竟她也需要防身的東西。
他本來打算先去找她拿回來再處理這個突發狀況,但現在這輛車根本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車窗外的街景在變。
從熟悉的首爾街道,慢慢變成了他不認識的路。
路燈越來越稀疏,兩邊的建築物越來越低矮,最後連房子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空地。
他看了一眼導航,地圖上的位置在閃,但定位在不停地跳,像一個找不到方向的人。
信號已經時不時在斷開,不過沒斷開也無所,導航已經廢了。
龍休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既然方向盤不聽他的,那就看看它要帶他去哪裡。
他沒再多想,腦子裡已經在轉另一個問題了。
一會兒如果真的接到枉死人,他要怎麼和它們溝通。
武力說明?
簡單粗暴,但效率高,一拳下去不服也得服。
他還能召喚黑影來幫忙,它們的力氣可不小。
口頭說明?
文明禮貌,但說了它們不一定信。
一個活人開著詭車來接它們去陰間,這故事放在誰身上都得消化一會兒。
或者先口頭,不聽再武力。
他覺得這個方案比較合理。
話說這車子要個司機幹嘛,明明自己就能動,是錢太多沒地方花嗎?
還是說需要一個人來和這些枉死人解釋一下,他們之後需要做什麼。
唉,還以為成了司機就擁有這輛車的所有權了,現在看來只是擁有使用權。
車速在降。
擋風玻璃外面,前方出現了一個站台。
說是站台,其實就是路邊豎了一根鏽掉的鐵桿,上面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子。
牌面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被日曬雨淋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路燈的光照到站台下面,空無一人。
龍休看了一眼儀錶盤,指針歸了位。
車停了。
門沒開。
他又等了兩秒。
門還是沒開。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車門旁邊的開門按鈕。
氣閥聲響起,車門緩緩打開。
好吧,看來這司機還是個開關門的。
外面的空氣灌進來,帶著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味道,和首爾的車尾氣完全不一樣。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試著一腳踩到地面上。
腳踏實地的。
能下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廂,確定沒有其他人,然後轉身朝車尾的方向走去。
後輪旁邊的行李艙蓋板是扣著的。
他蹲下來,拉開卡扣,艙蓋彈起來。
裡面放著他的背包、那從詭間帶出來的陀螺,還有從車廂里拆下來的座椅。
陀螺就躺在艙底的一角,臉朝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龍休伸手把它拿起來。
入手的第一感覺是,還是跟昨天砍下來的一樣。
皮膚有彈性,沒有腐爛的氣味,連頭髮都還保持著生前的光澤。
從白領死在座椅上到現在,時間早就過去了一個多月。
但這顆人頭就像是剛從脖子上摘下來的一樣,連血跡都還是鮮紅的。
他把人頭放在腳邊,視線落在行李艙深處。
那裡躺著一堆座椅。
不是普通的座椅,是之前他在詭公交里拆下來的。
後面突發奇想,他用一張買命錢寫下讓龍休打三十分鐘的願望,一個流浪詭被吸引過來做實驗。
結果讓他很滿意,這座椅能傷到詭。
或者說,這座椅本身就是詭公交的一部分,詭公交既然能創那些詭,那上面的座椅肯定也能傷害詭。
沒有短箭,這種座椅,對他來說也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彎腰把它抽出來,座椅的底部帶著幾顆螺絲,鐵質的,冰涼。
一隻手拿人頭,一隻手拎座椅,他走回了車上。
車門在身後關上。
他把座椅放在駕駛座旁邊,把人頭放在駕駛位旁邊的凸起上。
然後他轉過身,朝車廂里看了一眼。
車廂後半截的燈是暗的,那裡是他的休息區,前半截也只亮了一盞。
在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他正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了龍休。
他愣了一下,又看見龍休腳邊那顆人頭。
他的表情從空白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驚恐。
「啊啊啊!」
他的聲音在車廂里彈了幾下,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往後退,後背撞上另一排座椅,又彈回來,差點摔倒。
「別、別過來!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他一邊喊一邊往車門的方向踉蹌,手在身上摸,像是在找手機,又像是在找任何能當武器的東西。
他摸到車門邊上,用力拍門。
門打不開。
他又拍了兩下,回頭看了一眼龍休。
龍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