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記憶消失
女詭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有笑出來,「你們現在可以去拿嫁衣了,它們已經被我引開,暫時不會回到嫁衣那裡。」
龍休繞過她,繼續往前走,一路上果然沒有宮女和太監。
他直接推開了大殿的門。
嫁衣還在高台上。
鮮艷的紅色在昏暗的殿裡像一團火焰。
龍休走過去,一把抓起嫁衣,塞進懷裡。
「走。」
兩個人轉身就往外沖。
剛衝出殿門,王宮裡突然響起了鐘聲。
沉重的鐘聲。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臟在跳動。
然後四面八方傳來了腳步聲。
無數的腳步聲。
龍休的臉色變了。
他抱著嫁衣,拉著名井南,拼命往城門的方向跑。
身後,走廊盡頭,拐角處,院牆後面,越來越多的身影涌了出來。
宮女。
太監。
士兵。
他們的臉是灰白色的,動作僵硬,但速度很快。
龍休沒有回頭。
他只知道跑。
跑過庭院,跑過走廊,跑過一座又一座宮殿。
城門就在前面了。
但他感覺到身邊的腳步聲越來越慢。
他轉頭看了一眼。
名井南的臉色很蒼白,嘴唇發白,呼吸急促。
她沒有力氣了。
龍休二話不說,一把把她背了起來,讓她把嫁衣放在他們之間。
「抱緊。」
名井南把臉埋在他背上,用僅剩的一隻手摟住他的脖子。
龍休背著她繼續往前跑。
城門越來越近。
兩百米。
一百米。
但身後的追兵也越來越近。
龍休空出一隻手,往後固定住名井南,讓她能騰出手扔買命錢。
一張。
兩張。
三張。
買命錢落在地上,身後響起了一些混亂的聲音,但很快又被淹沒了。
他沒有時間回頭。
五十米。
三十米。
城門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了。
就在龍休的腳步即將邁出城門的那一刻,名井南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身後,一個士兵舉著弓,箭已經搭上了弦,瞄準的是他們,那支箭很長很長。
名井南沒有思考。
她用力一推,把龍休往前用力推開,自己被反作用力往後騰空,那支箭呼嘯而來。
貫穿了她的胸口,名井南的身體猛地一僵,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但她沒有倒下。
她咬著牙,死死抱著懷裡的嫁衣,跟踉蹌蹌地往前邁了一步出了城門。
而被名井南一推推出城門的龍休,在感受到那股力量就知道不好,立馬回身看去,只能在轉身那一刻看到她被箭矢貫穿。
瞳孔放大,腦袋像被雷擊一樣,不會吧,他又要看著一個人在他面前死去嗎!
在名井南踏出城門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了。
身後那些嘶吼聲,腳步聲,鐘聲,全部在一瞬間消失了。
大王站在城門前,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士兵們舉著武器,定格在原地,太監彎著腰,宮女張著嘴,像被按下了關機鍵。
全部停下了他們手中的動作,看來女詭沒有騙人。
但龍休沒有心思去看這些,他看向名井南。
名井南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箭,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龍休,嘴角抽搐著掛起一個笑容o
「休醬————別——傷」
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龍休衝過去接住她的時候,她手裡的嫁衣掉在地上,染上了更多的紅色。
「Mina!」
龍休喊她的名字,沒有回應,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即將斷掉的絲線。
龍休的手在抖,他按住她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不————不————你不能死————」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他救不了張秀蘭。
他救不了妮妮。
難道連她也救不了嗎?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影子出現在他身後。
是那個女詭,她踉踉蹌蹌地從王宮裡走出來,每走一步,她的身體就在變淡。
她看著名井南,又看著龍休,「她很特殊。」
龍休猛地抬頭。
「她不是枉死人,也不是被吸引來參加任務的,她是靈魂來到了詭間,被這個執念捕獲,充當了王妃的角色。」
「你說什麼?」
「她的魂不全。」女詭說,「所以她不會死,但也醒不來,除非——」
「除非什麼?」
女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除非你願意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你關於她的所有記憶,還有你的眼睛,會詭化。」
龍休的瞳孔微微收縮,所有關於名井南的記憶。
全部,一點不留,他看著她,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他認識她才幾天?
但這幾天裡,她已經成了他在這座王宮裡唯一的光。
他想到她會消失,從他的記憶里徹底消失,他想到以後他會記得妮妮,記得張秀蘭,記得這座王宮裡的一切,但有一個位置會空空的。
他知道那裡有人,但想不起來是誰,龍休低下頭,看了一眼名井南的臉。
然後他抬頭。
「我同意。」
在他開口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
像是有一塊拼圖被人抽走了,而女詭的聲音,就在這片鬆動中響了起來。
「給她療傷需要一點時間,我和你說說這座王宮的故事吧,這座王宮的大王,是我的青梅竹馬。」
龍休的意識開始模糊,他能聽到女詭的聲音,很近,又很遠。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是一個小地方的貴族少爺,溫柔儒雅,對人很好,領民都很愛戴他。」
記憶的畫面在龍休腦子裡翻湧,他看見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名井南的場景,在那個廢棄偏殿裡。
她站在那裡,驚喜地看著他,那是他們在這裡的第一次見面,但很快就記不起來,他是怎麼見到名井南的了。
那個畫面正在變淡,被從記憶中抹去。
「他小時候去過一次大明,親眼看到了大明皇帝結婚的場面。
從那天起他就一直說,以後也要帶我去大明,要按照大明的規矩娶我,嫁衣也要紅色的。」
龍休閉著眼睛,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她的呼吸在慢慢恢復。
而他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丟失,她的臉在記憶中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