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周起領著眾人一路拼殺,正向外突圍。
林紅袖帶人自門外殺入。
裡應外合之下,阻攔的鐵驪衛兵連陣勢都未能結起,便被這如狼似虎的兩股兵力絞殺殆盡。
兩方人馬匯合一處。
石岩樓內雖駐有百餘名親兵,然值夜輪守者不過三十餘人。
餘下那些尚在後院夢鄉中驚醒的兵卒,聞訊匆忙套上皮甲提刀衝出時。
周起一行早已翻身上馬。
一行人絕塵而去,直奔工坊區。
......
彼時火頭未起。
工坊區里,打鐵聲仍是一下一下響著。
馬不六領著牛高與另一名善射的暗翎衛,自大隊人馬中脫出後,一路緩行來到了工坊區。
三人探好退路,將戰馬牽至一處碾房後頭,拴牢韁繩。
馬不六抬頭望了望。
鐵驪人這地界的房舍多以石塊壘就,為了防風,屋頂多半建得平整微斜。
他一揮手。
三人相繼拔步,攀著粗糙的石縫與低矮的土牆,悄無聲息地翻上了一處房頂。
三人皆是一手倒扣著硬弓,腰間挎著連弩與天狼彎刀,貓著腰在石屋頂上縱躍潛行。
在工坊區連綿的屋頂上摸了一圈,卻未見有像樣的獨門院落,多是些敞著門供匠人歇息的大通鋪。
「天狼監工不在這兒。」馬不六壓低聲音,下巴微揚,落到地面,領著兩人繼續往後頭的深巷裡摸。
越過兩排石屋,前方赫然出現一座高牆寬院。
三人伏在院外,探出半個腦袋往院內張望。
只見院牆根下,整整齊齊拴著七八匹骨架高大的戰馬。
這馬的個頭,明顯比鐵驪城裡矮壯的翻山馬高出一截。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正屋裡亮著燈,半掩的窗縫間,幾個天狼人正大聲吆喝著吃酒。
「找著了。」馬不六一偏頭,「繞後。」
三人順著相連的石牆,從側面悄然繞至寬敞院落的後方。
馬不六打了個手勢。
牛高當即踩著一塊凸起的山石,雙臂一扒,第一個翻上了石屋的平頂。
牛高剛弓起身子,還沒來得及往下蹲實。
對面工坊的一處高大屋頂上,兩名穿著鐵驪號衣的衛兵,恰好從粗大的石砌煙筒後頭繞了出來。
那煙筒實在寬闊,先前將視線遮得嚴嚴實實,馬不六等人在下頭竟未能察覺。
雙方在半空中打了個照面。
距離不過十幾丈,兩名鐵驪衛兵愣了一下,手裡提著的硬弓本能地一端,箭簇登時便要朝向牛高。
這倆人,顯然是城主派來這高處給天狼監工放暗哨的。
在這等節骨眼上,若教對方放出一箭或是喊上一嗓子,下頭的院子立刻便會炸鍋。
牛高牛眼一轉。
他不僅沒躲,反而大大方方地站直了些。
頂著身上那一套黑漆漆的天狼皮甲,他衝著對面那倆鐵驪衛兵,咧開大嘴,隨意地揮了揮手。
馬不六與另一暗翎此時也已攀上屋頂,見牛高這般反常的舉動,正欲提弓,抬眼便瞧見了對面立著的兩人。
對面屋頂上。
兩名鐵驪兵被牛高這一揮手,停住了拉弦的動作。
夜色深重,隔著十幾丈的距離,他們瞧不清對面三人的眉眼面貌,卻將三人身上天狼軍中制式的皮甲戰袍看得分明。
加上牛高這般毫無防備,熟稔的打招呼。
兩名鐵驪兵只當是底下的天狼監工也不放心,自家也安排了人手上房頂輪值守夜。
兩人當即鬆了弓弦,將手裡的兵器垂下,也頗為客氣地衝著牛高三人揮了揮手,以示招呼。
見對方卸了防備,馬不六長出了一口氣。
三人順勢往屋頂後側退了退,大半個身子隱了下去。
裝出一副盡職盡責的守衛模樣,與對面兩個鐵驪兵,隔著院子遙遙相對。
「教頭,現在咋辦?」牛高嘴皮子微動,「要不俺摸過去,把那倆石頭兵射掉?」
「不可。」馬不六制止。
「大人要咱們殺天狼監工,一是趁著火起添亂子,二是要叫鐵驪人看真切。天狼人自己都保不住命,壓根護不了他們鐵驪!」
馬不六緊盯著底下院落:「若是把那兩隻眼睛摸了,反倒不美。就讓他們好好睜著眼看。」
此時,三人尚不知曉,真正的監工哈森,已然被城主請去了石岩樓,並不在下頭這群吃酒的嘍囉之中。
馬不六端起硬弓腹語道:「咱們不知哪個是正主。等杜飛那邊的火一燒起來,這裡頭能管事的監工定然要開門出來看動靜。到時候誰發號施令,便送誰上路!」
……
城北水道。
杜飛撐著木船,緩緩停靠在炭庫外的卸貨水階旁。
幾名光著膀子的卸炭苦力聽見木船碰岸的動靜,圍攏過來。
領頭的一個漢子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了杜飛兩眼,隨口問道:
「哎?你瞧著臉生啊,先前怎麼沒見過你?」
杜飛低垂著頭,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雙手捂住小腹,眉頭皺作一團,兩條腿夾得極緊,一副急著要尋茅廁的急切架勢。
苦力見狀,揮了揮手,不再盤問:「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杜飛連連點頭,捂著肚子便往炭庫後頭的院子裡鑽。
苦力們也不再管他,跳上船,將蒙布掀開,提起沉重的炭筐便往院內搬。
杜飛繞過前院。
借著陰影望去,後頭是一排寬敞的炭庫。
先是幾座堅固的石屋,裡頭黑沉沉的木炭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石屋旁側,是一長溜新用石頭隔斷出來的寬大棚子。
想必是近日急需的木炭太多,老庫房裝不下,臨時加蓋出來的。
這些棚子沒有瓦頂,全是以粗木做梁,上面層層疊疊地鋪滿了鐵驪人防風擋雨慣用的氈布。
數名苦力正像工蟻一般,將前頭卸下來的木炭,一筐一筐地往棚子裡倒。
院落四周,一隊十人左右的鐵驪衛兵正提著長矛來回巡邏。
他們見杜飛穿著一身沾滿黑灰的船夫外衫,只當是急著如廁的苦力,眼神在他身上掃過,並未生出半點疑心。
杜飛卡著巡邏衛兵背過身的空當,身形一矮,滑進了第一座石頭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