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放到片尾字幕的時候,放映廳里的燈沒有立刻亮起來,白色的字幕在黑色的背景上一行一行往上滾。
蘇言的手還搭在陸知意的手背上,從剛才到現在沒有挪開過。
燈亮了。
白色的頂燈一排一排地打開,蘇言立刻把手縮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褲縫邊上。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空了的扶手,沒有抬頭看他,手指在風衣口袋裡蜷了一下。
「燈一亮你就跑。」
「沒跑,手出汗了。」
「你的手出汗跟燈亮有什麼關係?」
蘇言彎腰去拿腳邊的手提袋,沒接這句話。
前排的觀眾開始起身,椅子翻起來的聲音在廳里此起彼伏,有人在說電影結局的事情,有人在打電話。
蘇言站起來側身讓陸知意先走,兩個人跟著散場的人流往出口方向移動。
走道很窄,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蘇言走在靠牆的一側,手提袋換到了右手上。
出了放映廳,走廊上聚了一堆人,有等下一場的,有在抓娃娃機前面蹲著的,還有幾個小孩在跑來跑去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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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帶著陸知意繞過人群,往電梯方向走。
「好看嗎?」
「什麼。」
「電影。」
蘇言想了想。
「後半段沒怎麼看。」
「前半段呢?」
「前半段也沒怎麼看。」
陸知意的腳步沒停,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你看了什麼?」
蘇言的步子慢了一拍,轉頭看向她,腦子一熱。
「看了你。」
陸知意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蘇言的耳朵尖紅了一層,目光看著前面電梯口的方向,嘴唇抿了一下。
電梯到了一樓,大門口灌進來的風比幾個小時前涼了很多,十一月的夜風帶著一點乾冷,刮在臉上有點刺。
陸知意從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肩膀往裡縮了一下,風衣的領口被風灌了進去。
蘇言走在她左邊,看見她縮肩膀的動作,右手把手提袋往手腕上掛了掛,伸手去拉自己夾克的拉鏈,想把外套脫下來。
拉鏈剛拉到一半,右邊衝過來一群小孩,四五個男孩追著跑。
其中一個轉彎太急,直接撞到了陸知意的手臂上,把她整個人往左邊帶了一下。
蘇言的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很快,沒有任何停頓,往自己的方向一帶,陸知意的肩膀撞進他的胸口。
那個小孩被同伴拉走了,回頭還說了一句對不起。
蘇言的手沒有鬆開。
他的手指從陸知意的手腕往下滑,滑過掌根,滑過掌心,帶著一層薄汗的手掌貼進她的手心裡,五根手指直接楔進她的指縫。
手心對手心,指腹扣指腹。
陸知意的手指張了一下,蘇言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她的手很涼,涼得他手心裡的汗變成了一層濕意。
陸知意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縫裡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慢慢地收攏,一根一根地扣回去,無名指最後才落下來,貼在他的手背上。
十指相扣。
兩隻手握在一起,蘇言的手大一圈,把她的手指全部攏在掌心裡,指節咬合得很緊,風從兩個人交握的手腕上方吹過去。
「手涼了。」
蘇言的聲音悶悶的,從嗓子底下推出來。
陸知意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手指動了動。
「剛才在電影院裡你磨蹭了一個半小時,出來被人撞一下你就上手了。」
蘇言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是被撞的。」
「那你剛才是什麼?」
「想牽很久了。」
陸知意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低著頭盯著兩個人的手,脖子後面的皮膚紅了一片。
「多久。」
「從進電影院就想了。」
「那你忍了一個半小時?」
「不敢。」
「現在敢了?」
蘇言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夜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鼻尖被凍得有一點點泛紅,眼睛在路燈底下亮得厲害。
「這次不躲了。」
他說得很輕,風灌過來的時候差點被蓋過去,但陸知意聽得很清楚。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用力按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手握在一起沒有鬆開,手提袋在蘇言另一隻手的手腕上晃蕩,他的步幅比平時短了一截,遷就著陸知意的步子。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蘇言鬆開了手,繞到副駕駛那邊把車門拉開。
陸知意站在車門邊沒動,抬頭看著他。
「怎麼了?」
「蘇言。」
「嗯。」
「你知不知道你鬆手之前手心全是汗?」
蘇言的手垂在車門上方,指腹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緊張。」
「牽了十分鐘還緊張?」
「牽十年也緊張。」
陸知意的嘴唇彎了一下,低頭坐進了副駕駛。
蘇言關上車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正在系安全帶,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壓下去。
他走到駕駛位坐進去,發動了車,暖風開到二十二度,出風口對準副駕駛那一側。
陸知意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時不時地蜷一下,像是還留著掌心裡那個溫度。
「蘇言。」
「嗯。」
「今天你表現不錯。」
蘇言換擋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哪方面?」
「電影沒選恐怖片,飯沒放姜,座位選在邊上,水溫五十二度。」
蘇言的手搭在方向盤一點鐘的方向,拇指在方向盤套上摩挲了一下。
「你還漏了一個。」
「什麼。」
「牽了你的手。」
陸知意側過頭看了看他。
「是我讓你牽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牽的。」
「電影院裡磨蹭了一個半小時叫自己想牽的?」
蘇言的手在方向盤上輕輕轉了一下,右肩比左肩低了那麼一點。
「那時不敢,怕你甩開。」
「我什麼時候甩開過你。」
陸知意哼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蘇言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找補。
「以前沒有,我是怕以後。」
「以後也不會。」
陸知意的聲音高了一個度,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蘇言的手在方向盤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從車窗掠過,在他指節上劃出一條一條的亮痕。
陸知意轉頭再看向他。
「明天的保溫桶幾點送。」
「七點半。」
「粥里多放兩顆紅棗。」
「好。」
陸知意嘴角微微一笑,不再開口。
蘇言卻主動開了口。
「知意。」
「嗯。」
「你今天這樣挺好的。」
「哪樣。」
「溫柔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滅絕師太。」
陸知意看著他,安靜了兩秒,一字一句地說:「滅絕師太?你給我取的外號?」
蘇言感覺車裡的暖風都涼了幾度,趕緊甩鍋。
「不是……是在學校聽到別人說的。」
陸知意瞬間明了:「是陳婉晴他們吧?哼。」
(陳·大聰明·K歌之王·婉晴打了個冷顫)
「蘇言,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罵你了。」
「不敢。」
「明天的粥如果遲了一分鐘,你知道後果。」
蘇言老老實實地點了一下頭。
「不會遲。」
陸知意閉上眼睛,手在兜里握了一下。
指尖碰到的地方,還留著他掌心的餘熱。
「今天的電影我也沒怎麼看。」
蘇言一愣,視線從前方的路面移過去看了她一眼,又移回來。
喉結滾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指節一根一根地扣實了。
車子慢慢開出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