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亮起的時候,蘇言把車停在路口第三排。
車內暖風開著,副駕駛那側的出風口被他調低了角度,風沒有直吹陸知意的臉,只從她膝蓋和手背附近慢慢過。
陸知意靠在椅背上,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輕輕收攏。
蘇言看了一眼前方紅燈,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陸知意沒有看他。
「想牽就牽。」
蘇言握著方向盤的手收了一下。
「我在開車。」
「現在紅燈。」
「等會兒要起步。」
「你剛才不是說這次不躲了嗎。」
蘇言喉結動了動,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從扶手旁邊探過去,先碰到她的指尖,又往裡挪了一點。
陸知意的手沒有躲。
她看著車窗外的路口,聲音壓得很低。
「蘇言,你現在連牽手都要先試探三遍。」
「我不舒服會說。」
「嗯。」
「那你還等什麼。」
蘇言的手指滑進她指縫裡,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他的呼吸亂了半拍。
陸知意偏頭看他。
「又緊張?」
「嗯。」
「剛才在電影院外面不是挺敢的。」
「剛才風大,腦子不清醒。」
「現在呢?」
「現在更不清醒。」
陸知意把臉轉回去,嘴角壓了壓。
「蘇言,你學壞了。」
「沒有。」
「剛才那句就不像老實人。」
「我本來也不是。」
「那你是什麼?」
蘇言看著紅燈倒計時,手指把她的手扣得更穩。
「膽小鬼。」
陸知意轉過頭看他。
「膽小鬼會約我看電影?」
「攢了三年半的膽子。」
「只攢夠看電影?」
「今天還牽手了。」
「所以你現在很驕傲?」
「有一點。」
陸知意看著他,過了兩秒,把手指往他掌心裡按了按。
「那你繼續保持。」
「好。」
蘇言的手機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陸知意瞥了一眼。
「婉晴?」
「嗯。」
「她問什麼?」
蘇言沒有立刻拿手機。
「可能問我回沒回去。」
「你不回?」
「我在開車。」
陸知意看著兩個人還扣在一起的手。
「你現在開車還牽著我。」
蘇言沉默了兩秒,把手鬆開一點。
陸知意反扣回去。
「我沒讓你松。」
蘇言的手又扣緊了。
紅燈還剩二十秒。
手機又亮了一下。
陸知意說:「她會懷疑。」
「她已經懷疑了。」
「那你準備怎麼說?」
「說在路上。」
「如果她問副駕駛坐的誰?」
蘇言握方向盤的右手緊了一下。
陸知意看著他的側臉。
「你不會撒謊。」
蘇言沒吭聲。
「那你打算不回?」
「先不回。」
「蘇言。」
「嗯。」
「你這樣更像心虛。」
「我知道。」
「那你還這樣?」
蘇言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放回前方。
「我想再多牽一會兒。」
陸知意沒有接話,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綠燈亮了。
蘇言鬆開她的手,把左手放回方向盤,車子跟著前車往前開。
陸知意低頭看自己的手。
「松得這麼快。」
「起步要穩。」
「藉口。」
「不是。」
「你剛才還說想多牽一會兒。」
「下一個紅燈。」
陸知意偏頭看他。
「你現在把紅燈當什麼?」
「機會。」
陸知意看了他兩秒,轉頭看窗外。
「蘇言,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只對你。」
車子經過商場北側路口的時候,陳婉晴坐在網約車後排,隔著玻璃看見那輛灰白色大眾從旁邊車道滑過去。
她努力往副駕駛看。
車窗反光,加上夜裡路燈亮一段暗一段,她只看見副駕駛那邊有個人影,頭髮到肩膀附近,外套顏色偏淺。
趙琳看見她伸長脖子,忍不住問。
「你又看什麼?」
陳婉晴說:「副駕駛好像有人。」
李鳴說:「有副駕駛不是很正常嗎?」
陳婉晴皺著眉。
「如果是我哥,就不正常。」
趙琳問:「你哥不能載人?」
「能載,但是他那車副駕駛不常坐人。」
「你坐過嗎?」
「坐過啊。」
「那不就行了。」
「我不一樣。」
趙琳問:「哪裡不一樣?」
「我是他親妹妹,他要是不載我,我能去我爸那裡告狀。」
李鳴沒忍住笑。
「小師姐,你這邏輯挺硬。」
另一邊,蘇言的車拐進江大南門附近的路段,手機又亮了幾次,他沒有再看。
陸知意看著窗外熟悉的校門。
「你不解釋?」
「越解釋越亂。」
「你妹妹很聰明。」
「她聰明的時候不多。」
「她只是粗線條,不傻。」
蘇言點了下頭。
陸知意看他。
「你怕她知道?」
「不是怕。」
「那是什麼?」
「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
「說我是你前女友,現在你在追我。」
蘇言的右肩低了一點。
「她會炸。」
「她早晚會知道。」
「我知道。」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說?」
蘇言把車停在宿舍樓下,沒有立刻熄火。
「等我能給她一個完整的交代。」
陸知意解安全帶的動作慢了一下。
「你還是習慣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本來就該我說清楚。」
「蘇言。」
「嗯。」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等自己準備到滿分。」
蘇言看著她。陸知意把安全帶鬆開,轉身看他。
「你現在在我這裡,及格線已經過了。」
蘇言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半晌才開口。
「多少分?」
「今天八十。」
「扣在哪裡?」
「電影院磨蹭太久,車上對婉晴心虛,剛才鬆手太快。」
蘇言低低笑了一聲。
「明天補。」
「怎麼補?」
「粥里多兩顆紅棗,山藥切薄,湯不放姜。」
陸知意看著他。
「還有呢?」
蘇言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停在兩個人中間。
陸知意把手放過去。
蘇言握住。
這一次,他沒有試探。
陸知意看了一眼兩個人的手。
「這個加十分。」
「那九十了。」
「別驕傲,明天遲到扣二十。」
「不會遲。」
陸知意打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手機記得回婉晴。」
「回什麼?」
「回你在路上,快到家了。」
「副駕駛呢?」
陸知意想了想。
「你就說,副駕駛坐的是一個很會扣分的人。」
蘇言怔了下。
陸知意已經下車。
她關門前低頭看他。
「蘇言,明天七點半,我要看到保溫桶。」
「好。」
陸知意轉身上樓。
蘇言坐在車裡,等她背影進了樓道,才拿起手機回復陳婉晴。
蘇言:快到家了。
陳婉晴那邊沒有再追問。
蘇言以為這件事暫時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分,陳婉晴背著書包,打著哈欠推開蘇言出租屋的門。
「哥,我來拿保溫桶,你今天最好給我也準備點像樣的,別又讓我吃鹹菜粥。」
廚房裡傳來蘇言的聲音。
「桌上有雞蛋,自己拿。」
陳婉晴換鞋,抬頭的時候,視線落在玄關柜上。
櫃面上放著車鑰匙,零錢,還有兩張壓在鑰匙下面的電影票根。
她把書包帶往肩上一提,彎腰湊近看。
夜場。
雙人,昨天。
陳婉晴慢慢抬起頭,看向廚房。
「哥。」
廚房裡的湯勺碰到鍋沿,響了一下。
蘇言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盛粥的勺子。
「怎麼了?」
陳婉晴捏起那兩張電影票根,笑得跟小狐狸一樣。
「你昨晚,在家剁排骨剁到電影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