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煎熬的一頓火鍋。
M9的和牛入口即化。
手打蝦滑彈牙鮮嫩。
鮮毛肚脆得能聽見聲響。
但這頓飯依舊無比煎熬。
全怪對面那兩個人。
蘇言從坐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把這群學生當成了空氣。
他左手拿著漏勺,右手拿著公筷。
眼睛盯著鍋里肉片的顏色變化,嘴裡還在跟陸知意說話。
「這個毛肚涮十二秒就行,再多就老了。」
他把毛肚從鍋里撈出來。
放在自己的碟子裡吹了兩口氣。
跟著用筷子尖碰了碰確認溫度。
確認沒問題才夾起來放進陸知意面前的碟子。
陸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碟子裡的毛肚,拿起筷子吃了。
「嗯,剛好。」
蘇言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又去鍋里撈第二片。
趙琳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自己要夾什麼。
李鳴在她旁邊小聲開口。
「師姐,你的鵝腸也煮過頭了。」
趙琳低頭一看。
自己五分鐘前下鍋的鵝腸已經捲成了一個硬邦邦的小圈。
她生無可戀地把它撈出來扔進了碟子邊緣。
蘇言又開始剝蝦了。
他從盤子裡拿起一隻蝦,左手捏住蝦頭。
右手從第二節蝦殼的接縫處穩穩地按進去。
整條蝦殼被他三秒鐘之內剝得乾乾淨淨。
蝦肉完整得沒有任何破損。
他把剝好的蝦肉放進陸知意面前的小碟子裡。
接著拿起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五隻蝦剝完,陸知意面前的碟子裡整整齊齊地碼了一排粉白色的蝦肉。
簡直像一個微型的展覽。
陳婉晴盯著那碟蝦肉看了三秒鐘。
低下頭去喝酸梅湯,用杯子擋住了自己快要扭曲的臉。
她想起來了。
上個月她感冒的時候讓蘇言幫她剝橘子。
蘇言直接把整個橘子拍在她手心裡丟下四個字。
自己來剝。
同一個人。
同一雙手。
區別對待到這種程度真的不犯法嗎?
我想找張三。
陸知意吃了兩隻蝦之後,拿起筷子從鍋里夾了一塊涮好的和牛肉片。
這片肉沒有進她的碟子,反倒直接伸到了蘇言面前。
「你也吃。」
蘇言眼眸微微放大,但他還是低頭把肉從她筷子上接了過去。
「謝謝。」
「謝什麼,你剝的蝦。」
趙琳把視線移開了,盯著鍋里翻滾的氣泡看。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在遭受某種不可逆的傷害。
李鳴已經放棄了正常進食。
他像個機器一樣往嘴裡塞著東西,眼神徹底放空。
大腦明顯已經從這個場景中脫離了出去。
陸知意突然偏過頭看了蘇言一眼。
「你昨晚畫圖到幾點?」
蘇言正在往鍋里下一盤鴨血,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
「沒多晚,十一點多就睡了。」
「蘇言。」
陸知意語氣很淡。
但偏偏就是這兩個字讓蘇言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縮了一下。
「一點半。」
陸知意沒說話。
拿起桌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輕輕交待。
「今晚十一點之前必須睡。」
「好。」
蘇言答得飛快。
比陳婉晴交作業的時候還利索。
陳婉晴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機,打開和趙琳的私聊窗口,拇指飛速打字。
救命救命,我哥真的把滅絕師太當貓在養啊。
趙琳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偷偷摸出來看了一眼,差點把嘴裡的牛肉噴出來。
她憋著笑飛速回信。
你哥在導師面前跟在我們面前完全兩樣,導師也是。
陳婉晴秒回。
完全是兩個物種。
蘇言又開始忙活了。
他把一碗清湯鍋底的湯舀出來,用手背試了一下碗壁的溫度。
覺得有點燙,就端在手裡等著。
等了大概二十秒。
他又試了一下,這才把湯碗放到陸知意手邊。
「喝點清湯,別光吃辣的。」
陸知意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湯漬。
蘇言的反應比她自己還快。
隨意的抽了一張紙巾,手指輕輕捏著紙巾的一角在她嘴角點了一下。
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做過一萬次。
李鳴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酸梅湯猛灌了一大口。
然後用特別微弱的聲音對陳婉晴開口。
「小師姐,我覺得我們三個是多餘的。」
陳婉晴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才發現?」
趙琳在對面用氣聲補了一刀。
「這哪是請我們吃火鍋。這是拉我們來當觀眾的。」
陳婉晴看了一眼對面。
蘇言正在給陸知意碟子裡添第三輪蝦肉,陸知意吃得心安理得。
她默默算了一筆帳。
這頓火鍋她點了將近一千二的菜。
但此刻她覺得,就算蘇言請她吃一萬塊的菜,也彌補不了她今晚精神受到的創傷。
「對了。」
陸知意突然開口,視線掃向對面三個人。
三個人同時坐直了。
這動作完全是不受控制的本能。
陸知意看著他們緊繃的樣子彎了彎唇。
「放鬆,我說了今晚沒有導師。」
她停了兩秒。
「周一的開題報告照常交,格式問題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三個人的脊背又僵了回去。
陳婉晴在心裡哀嚎了一聲。
果然。
滅絕師太就是滅絕師太。
就算挽著男朋友的胳膊吃火鍋,也不忘給學生上一道緊箍咒。
蘇言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轉頭看了陸知意一眼。
「別嚇他們了。」
陸知意挑了下眉。
「我在提醒工作。」
「嗯。」
蘇言的話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可你現在不是導師,你是我女朋友,女朋友不管學生的事。」
陸知意看著他,沒說話,但她的耳垂紅了。
對面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三個人的眼神內容高度統一。
第一個念頭就是。
哥就是哥,以後要好好供奉他,絕對能保命啊。
第二個念頭就是。
完了,這狗糧今晚是吃不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