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打開衣櫃,把防塵袋拉開,白襯衫取出來,搭在左臂上。
這次沒有猶豫,直接套上,手指從最下面的扣子開始,一顆一顆往上扣。
領口最上面那顆他照舊沒扣,敞著。
鏡子裡的人比上個月看起來不一樣了,肩膀處的布料沒那麼空,領口下面鎖骨的輪廓比以前圓潤了一點。
陸知意上周坐在沙發上批論文的時候,頭都沒抬說了一句你最近氣色好了。
蘇言對著鏡子把袖口拽了拽,手臂垂下來,袖口的長度剛好在腕骨上方。
嘴角彎了一下。
他拿起梳子攏了兩下頭髮,放回洗手台,走出臥室。
隔壁房間的門關著,吹風機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嗚嗚地響。
蘇言走到客廳坐下來,把車鑰匙放在茶几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吹風機響了五分鐘。
平時陸知意吹頭髮最多三分鐘就完事了。
蘇言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五點四十。
吹風機停了。
安靜了幾秒,房間裡響起翻找東西的聲音,抽屜拉開又合上,化妝包的拉鏈拉開的動靜很輕。
蘇言在沙發上坐著,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了。
五點五十一,房間門開了。
陸知意走出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蘇言抬頭。
奶白色的針織連衣裙,他沒見過這件,布料貼著腰線往下走,裙擺落在膝蓋下面。
頭髮扎了高馬尾,後腦勺那一把頭髮比平時蓬鬆,吹過造型的。
耳朵上多了東西。
兩顆很小的珍珠,一邊一顆,綴在耳垂上,在客廳的燈光底下有一層溫吞吞的光。
蘇言的目光在那兩顆珍珠上面停了兩秒。
陸知意走到玄關蹲下來換鞋,裙擺掃過腳背,她拿起鞋柜上的半高跟皮鞋,手指勾著鞋跟的帶子系扣。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味道。
是香水味。
很淡,好像是從手腕上散出來的,走過去之後還留了一小截在空氣里。
蘇言攥車鑰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鑰匙環磕在掌心裡,沒發出聲響。
他的喉結動了動。
「走吧。」
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他自己沒聽出來,但陸知意在換鞋的間隙抬了一下眼。
「急什麼,我鞋還沒穿好。」
蘇言站在門口等著,手垂在身側,拇指摩挲著車鑰匙的金屬邊緣。
陸知意站起來,腳踩進鞋裡,身高升了一截,馬尾晃了一下。
蘇言拉開門側身讓她先走,她跨出門檻的時候肩膀擦過他的胸口。
那陣香水味又近了一層。
蘇言在她身後拉上門,手指按密碼鎖的時候按錯了一個數字。
他重新輸了一遍,鎖舌咔嗒一聲彈進去。
樓道里兩個人的腳步聲交替著往下走,陸知意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一步一個清脆的響。
到了一樓門口,蘇言伸手把單元門推開,陸知意先走出去。
室外的光線比樓道亮,她眯了一下眼,馬尾被風拂到右邊肩膀上。
蘇言跟出來,走到她左側,兩個人往停車位走。
「你噴香水了。」
陸知意的步子頓了一拍,馬尾在肩膀上晃了晃。
「嗯,香嗎?」
「香。」
陸知意偏了一下頭,沒看他,視線落在前方的車頂上。
「走快點,婉晴說她五點就到了。」
蘇言嘴角彎了一下,按了遙控鑰匙,車燈閃了兩下。
他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陸知意走過來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上的時候,蘇言的手伸過來把安全帶拉過她的肩膀扣上了。
手臂收回去的時候擦過她鎖骨上那條細鏈。
他的指尖在那條鏈子上碰了不到半秒。
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言關上副駕的門,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引擎。
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他習慣性地把副駕那側的出風角度調了一下。
車倒出停車位,方向盤轉了半圈。
「婉晴說她五點就到了?」
「在群里說的,你沒看?」
蘇言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瞄了一眼。
三人群里陳婉晴發了七條消息,前三條是催他們快來,後四條是她在餐廳里拍的包間照片。
還配了一句話:哥!嫂子!這個包間好大!桌上還擺了花!
蘇言把手機放回中控台上。
「她倒是比我還積極。」
陸知意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扶手箱邊緣。
「她高興,章老師說她第二章框架成立了。」
「我知道。」
蘇言把車匯入主路,前方紅燈亮了,車停了下來。
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挪下來,蓋在她搭在扶手箱上的手背上。
掌心很暖,指腹壓著她的指關節,力道不輕不重。
陸知意沒有抽手。
紅燈倒計時從四十七跳到三十二,車廂里安靜了一陣。
「蘇言。」
「嗯。」
「這件襯衫你只在重要節點穿過,是吧,這次很重要嗎?」
蘇言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當然,這次是請你吃飯。」
「有區別嗎。」
「有,這是我第一次拿到獎金,我第一時間想請你吃飯。」
綠燈亮了,他鬆開她的手,握住方向盤往前開。
「上次是覺得欠你的,這次是覺得我請得起了。」
陸知意轉頭看向車窗外面,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的手沒有從扶手箱上拿開。
手機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陳婉晴的消息彈出來。
陳婉晴:哥你們到哪了!菜單我已經翻了三遍了!服務員問我要不要先上茶我說等我哥來再說!
蘇言瞥了一眼屏幕。
「你妹妹在催了。」
陸知意把他的手機拿起來,單手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陸知意(蘇言的手機):五分鐘。
陳婉晴秒回了一個敬禮的表情。
陸知意把手機放回去,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開快點。」
蘇言踩了一腳油門,車速從四十提到五十五。
城市的燈光從擋風玻璃外面湧進來,副駕座上那陣很淡的香水味在暖風裡散開,混著皮革和他襯衫上洗衣液的氣息。
他的左手握著方向盤,指關節一個一個分明地貼在膠皮上面。
右手垂在擋把旁邊,手指彎了彎,又鬆開。
前面那條路走到底右拐,餐廳的招牌就在路口第三棟樓的二層。
蘇言打了轉向燈,車拐進去的時候餘光掃到副駕。
陸知意正低頭在包里翻東西,翻出一管口紅,對著遮陽板後面的化妝鏡補了一下嘴唇。
她手指合上口紅蓋子的那個動作,在車廂昏暗的光線里,蘇言只看到了指尖和嘴唇之間那一截距離。
他把視線拉回前方,車穩穩停進了車位。
手剎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楚。
「到了。」
陸知意把遮陽板翻上去,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噠一聲。
蘇言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她那一側。
手伸出去,五指張開。
陸知意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
兩個人十指交握著,往餐廳門口走。
樓上包間的窗戶亮著燈,陳婉晴的腦袋貼在玻璃上往下張望,看見兩個人影並排走過來,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差點把茶杯震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