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意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書桌靠牆的位置，手肘撐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陽穴。
"簽證流程真麻煩，光材料清單就列了十二項。"
蘇言沒應聲，坐在餐桌另一頭，面前攤著他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陸知意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幹什麼？"
"查東西。"
"查什麼東西？"
蘇言的眼睛沒離開屏幕，右手在觸控板上劃了兩下，切換到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用加粗的黑體字顯示在頁面頂端。
知意國際論壇遠行清單。
陸知意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彎腰看了一眼文件內容，手撐在椅背上沒動。
文件里已經分成了六個子目錄。
簽證材料及遞簽時間節點，航班對比及中轉方案，東京會場至酒店步行路線，當地氣溫及著裝建議，隨身藥品清單，餐飲篩選。
"你什麼時候建的？"
"昨天晚上你睡了之後。"
陸知意把目光移到藥品清單那一欄，裡面列了七種藥。
胃藥兩盒，標註了飯前服用的劑量和間隔時間。
止痛片一板，標註了僅限頭痛時使用。
暈車貼四片，括號里寫著雖然去機場大概率不暈但以防萬一。
退燒藥一盒，體溫計一支，創可貼一小包，還有一管蘆薈膠，後面的備註是東京五月紫外線指數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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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蘆薈膠都列了？"
"我查了東京五月的日照數據，下午兩點到四點的UV指數平均在六以上，你皮膚薄，容易曬傷。"
陸知意沒接話，視線往下移到餐飲篩選那一欄。
蘇言已經在裡面放了八家餐廳的截圖和評價。
其中三家被標了紅色，備註寫著菜品含姜概率高，已排除。
兩家標了綠色，備註是無姜可定製且距離會場步行十分鐘以內。
還有一家中餐館被單獨拎出來，下面附了一段翻譯過的日文菜單，每道菜後面都有蘇言手打的配料分析。
"這家店的水煮魚你別點，評論里有人說底料放了大量老薑。"
"你把人家菜單都翻譯了？"
"用翻譯軟體對了一遍，不放心的幾道我又查了日文美食論壇里的食客拍照，從配菜顏色判斷的。"
陸知意盯著屏幕上那段密密麻麻的備註看了好幾秒。
蘇言還在往下翻頁面，打開了酒店對比的子目錄。
"這家酒店我選了七樓朝南的房間，窗戶隔音等級是JIS標準的T3級，夠安靜。"
他又點開另一張截圖。
"房間裡有電熱水壺，但酒店配的是公用型號，內膽不確定干不乾淨。我在購物車裡加了一個摺疊便攜燒水杯，110V和220V雙電壓的，到了直接用這個。"
"蘇言。"
"嗯。"
"你是在送我出國開學術會議，還是送小學生去春遊？"
蘇言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拍，頭沒抬。
"講真，你的生活自理能力確實不如小學生。"
陸知意咬了咬牙，身後的手從椅背上抬起來，轉身走到沙發邊，拎起靠墊朝他後腦勺砸過去。
蘇言的右手離開觸控板，穩穩地在腦後接住了那個靠墊。
他轉過身，把靠墊繞到前面，起身走到沙發旁，彎腰把靠墊塞到陸知意坐下時腰後的位置。
順嘴親了一下。
"墊著，你腰不好。"
陸知意眼睛微微一眯，不咬牙了，靠在靠墊上，看著他重新走回電腦前，繼續打開一個新的頁面。
"會場到酒店的步行路線我畫了兩條，一條走大路十二分鐘，一條穿商業街八分鐘，但商業街那條晚上人少，你一個人走不安全，走大路。"
"我又不是不認路。"
"你就是不認路。"
蘇言把兩條路線的地圖截圖放大，在大路那條線上標了三個紅點。
"這三個點是便利店的位置，萬一下雨可以進去買傘。"
"你連便利店都標了。"
"你不帶傘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陸知意沒反駁。
蘇言又切回航班對比頁面，手指在兩個航班之間來回移動。
"這個上午十點的航班到達時間是當地下午兩點，時差一小時，你不用倒。另一個是紅眼航班，便宜八百塊，但凌晨到，你睡不好第二天沒精神。"
"訂上午那班。"
"嗯，我選的也是這班。"
他把航班信息複製到清單文件里，在後面加了一行備註：提前兩小時到機場，安檢排隊預留四十分鐘。
陸知意從沙發上起來，腳步輕，走到蘇言背後站定。
她伸出兩條手臂，從他肩膀兩側繞過去，交叉搭在他胸前。
蘇言敲鍵盤的手停住了。
陸知意的下巴擱在他右肩上，呼吸落在他耳根旁邊。
"蘇言。"
"嗯。"
"你真的捨得？"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氣流擦著他的耳廓。
蘇言的手從鍵盤上收回來，掌心覆上她交疊在胸前的手指，握住。
"捨不得。"
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帶有一點發沉。
陸知意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收緊。
蘇言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但你不應該因為我留在原地。"
陸知意沒說話。
蘇言把她的手舉到嘴邊，嘴唇貼在她的指尖上，碰了一下。
"你去站到你該站的位置上，我在家等你回來。"
屏幕上的清單文件還亮著，光標閃爍在最後一行的末尾。
那一行是蘇言剛才新加的，字號比正文小一號，打在文件最底端的角落裡。
等她回來，做一頓她想吃的。
陸知意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悶悶地開口。
"明天把簽證材料清單給我，你別忘了。"
"不會忘。"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蜷，沒鬆開。
"保溫杯用我那個灰色的，你別再買新的。"
"灰色那個蓋子鬆了，我買了個同款的新蓋子換上。"
陸知意從他肩上直起身，低頭看著他。
蘇言仰起臉看她，燈光打在兩個人中間很短的距離里。
陸知意彎下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把那個摺疊燒水杯下單了。"
"已經下了。"
"那你也給自己買一個，我不在家這一周你別拿鍋燒水湊合。"
蘇言的嘴角彎了彎，沒吭聲，右手打開購物軟體的訂單頁面。
訂單里有兩個摺疊燒水杯。
陸知意看著屏幕，愣了一秒。
"你什麼時候加的第二個？"
"跟你那個一起下的單。"
陸知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氣不重。
"行了，關電腦，去洗澡。"
蘇言保存了文件，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陸知意已經轉身往浴室走了，走到走廊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清單列印一份放我包里。"
"明天早上給你。"
她轉回去，浴室的門帶上了，水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蘇言坐在原位又看了一會兒那個被合上的電腦屏幕，手指摸了摸剛才她吻過的眉心。
他起身去廚房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洗手台她夠得到的位置上。
走廊里只剩下小夜燈的光和細碎的水聲，他站在廚房門口聽了三秒，才轉身回書桌收拾東西。
電腦旁邊攤著她下午批改學生論文時用的紅筆。
筆帽沒蓋，筆尖衝上擱在一本文獻的書脊上。
蘇言把筆帽擰上，放回筆筒里。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陸知意先在群里@了陳婉晴，讓她監督下蘇言。
陳婉晴秒懂秒回：嫂子，您出國期間我負責監督我哥吃飯，請嫂子放心。順帶幫你看住他，別讓他再跑了，敢跑，狗腿打斷。
還附帶了一個討好的狗笑。
蘇言看了一眼，沒回復，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浴室的水聲還在響。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路燈把落地窗前那盆綠蘿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茶几上還放著陸知意晚飯後沒喝完的半杯蜂蜜水。
蜂蜜瓶身上他手寫的標籤在燈下隱隱透著墨跡。
知意專用，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