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水,哭也得留點力氣。」
蘇言從保溫杯里倒出溫水,自己試過溫度才遞到陸知意唇邊。
她還靠在副駕駛座上,眼尾被淚水浸紅,手卻不肯鬆開玉佩。
蘇言把杯蓋放到中控台,攤開手掌等她。
「剛才是誰說回去以後都聽我的?」
「那是為了讓你先拿回玉佩。」
「陸教授還會附加條件?」
「解釋權歸我。」
蘇言低頭笑了一聲,握住她拿玉的手腕,將水杯送到她唇邊。
「行,你握著,我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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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意喝了幾口,溫水落進胃裡,緊繃的腰腹也鬆開了些。
蘇言沒有收回杯子。
「再喝兩口。」
「夠了。」
「才剛開始就不肯配合,剛才在包廂里的倔勁兒去哪兒了?」
陸知意抬眼看他,淚痕還掛在臉上,耳朵卻被他這句話惹出了紅色。
「蘇言,你說話注意一點。」
「我在讓你喝水。」
他把杯子又遞近了些,語氣正經得挑不出錯。
「你想到哪裡去了?」
陸知意就著他的手喝完剩下的水,抬手要去擰他腰側,蘇言握住她的手,把玉佩護好。
「別亂動,玉還在手裡。」
「你故意的。」
「有力氣跟我算帳,胃疼應該減輕了。」
蘇言把水杯收好,掌心覆在她胃部外側,隔著風衣感受她身體的緊繃。
「這裡還疼嗎?」
「沒剛才疼了。」
「回家吃餛飩,再吃一次藥。」
「我現在不想吃。」
「你答應過都聽我的。」
陸知意靠回座椅,抬手整理他被自己哭皺的襯衫。
「你就記得這一句。」
「還記得你騙我去見項目資料保管人。」
「那不算騙,我確實去拿了一份舊資料。」
她攤開掌心,玉佩躺在掌紋之間。
「二十二年的原始檔案,價值無法估算。」
蘇言握住她的手,低頭在玉佩旁落下一吻。
「這份資料以後由我保管。」
他抬起臉,離她仍近,氣息擦過她的鼻尖。
「蘇經理管得太寬了。」
陸知意終於笑出來,眼裡的淚卻又跟著落下。
「蘇言,你會不會覺得我家裡的事太麻煩?」
蘇言替她擦掉眼淚,拇指在她臉側停住。
「你十五歲失去父母,賠償款被拿走,十八歲被趕出家門。」
「後來你靠自己讀書,提前畢業,留校任教,帶學生,做課題,還把工資交給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這些都不是你帶來的麻煩。」
他捧住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是他們欠你的代價。」
「可你跟我在一起,就得面對這些人。」
「我願意。」
蘇言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又沿著濕潤的臉側吻到鼻尖。
「以前你獨自處理,是因為我沒在。」
「現在我回來了,麻煩由我們一起處理。」
「你還有工作。」
「工作會開完,圖紙會畫完,回家給你煮餛飩也不會耽誤。」
他拿過紙巾,擦乾她下巴上的淚水。
「陸知意,你不用向任何親戚討一個位置。」
「我和婉晴都是你的家人。」
「婉晴知道你把她算進來,能高興得一周不改論文。」
「那就別告訴她,免得她得意。」
陸知意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拉近一些。
「還有你。」
「我怎麼了?」
「你也是我的。」
蘇言任由她攥著自己,額頭抵住她。
「早就是了。」
「從三年前算,還是現在算?」
「從第一次見你開始。」
他吻住她,動作克制,停留片刻便退開,手掌還托著她握玉的手。
「先回家。」
「餛飩不要姜。」
「記著。」
「也不要蔥。」
「冰箱裡的那份本來就沒放。」
「湯要熱。」
「陸教授,你再提要求,我要收費了。」
陸知意把玉佩收進風衣內袋,又替他把安全帶拉過來。
「回去再付。」
蘇言看了她一眼,扣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這句話我也記住了。」
回到書香雅苑,蘇言先把她按在餐椅上,轉身進廚房煮餛飩。
陸知意換下風衣,捧著玉佩跟到廚房門口。
「需要我幫忙嗎?」
「坐著。」
「我可以洗碗。」
「上次你洗碗,摔了兩個盤子。」
「那是洗潔精的問題。」
蘇言把餛飩下進鍋里,回頭看她還站在門邊,便擦乾手走過去,將人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不餓。」
「半碗。」
「六個。」
「八個。」
「七個。」
「成交。」
陸知意看著他重新走進廚房,掌心貼著玉佩,眉間的疲憊慢慢散開。
餛飩端上桌後,蘇言把湯匙放到她手裡,自己坐在對面盯著。
「你這樣看著,我吃不下。」
「七個,少一個都不行。」
「你是懂盯人的。」
「跟陸教授學的。」
陸知意吃到第六個便放下湯匙,蘇言將碗推回她面前。
「最後一個。」
「撐。」
「張嘴。」
他舀起餛飩吹涼,送到她唇邊。
陸知意看了他一會兒,還是低頭吃了。
「滿意了?」
「藥吃完才算。」
「蘇言。」
「叫老公也不能少。」
她耳邊又紅了,抬腳在桌下碰了碰他的小腿。
「誰要叫你。」
「那就吃藥。」
陸知意接過藥片咽下,蘇言這才收走碗筷。
她把玉佩帶進洗手間,用溫水清理玉面縫隙里的污漬,蘇言站在旁邊拿著軟布,等她沖洗完成,便將玉佩接過去擦乾。
「輕一點。」
「放心。」
「蘭葉旁邊還有水。」
「看見了。」
「背面的刻痕也要擦。」
蘇言把軟布沿著意字按過一遍,玉面恢復溫潤的光澤。
「這樣可以嗎?」
陸知意接過檢查,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書牆前,她打開中間那格玻璃門,把東京論壇掛牌和寫著名字的草稿紙往旁邊挪開,將玉佩放在紅色便簽前方。
便簽上寫著家。
下面還有她後來添上的蘇言和陸知意。
「媽媽以前說,等我長大以後再交給我。」
陸知意關上玻璃門,手掌貼在櫃門上。
「她大概沒想到,會晚二十二年。」
蘇言從身後環住她,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它沒有走丟,只是回家晚了。」
陸知意靠進他懷裡,打開工作手機,把錄像和錄音文件全部轉給他。
「交給秦越吧。」
「確定?」
「確定。」
「賠償款和房產舊案也一起處理?」
「先讓律師審查全部材料,再決定立案步驟。」
蘇言把文件存進加密目錄,又把手機還給她。
「是否起訴,什麼時候起訴,都由你決定。」
「你不替我決定?」
「我替你整理證據,陪你見律師,出庭時坐在你能看見的位置。」
他低頭貼近她耳邊。
「但你的過去歸你,你有權決定怎麼討回來。」
陸知意轉身抱住他,臉埋在他胸前。
「那今晚先不看材料。」
「聽你的。」
「陪我睡。」
「胃還疼嗎?」
「不疼了。」
「洗澡呢?」
「你幫我放水。」
「陸教授開始使喚人了?」
「保管費提前支付過了。」
蘇言把她抱起來,陸知意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臉上的疲憊終於卸了下來。
「別鬧,先睡一會兒。」
「你陪我。」
「陪。」
他將人抱回臥室,替她蓋好被子,又把紅色便簽從書牆裡取來,放進她手中。
陸知意抓著便簽靠進他懷裡,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蘇言等她睡穩,拿過床邊的手機,點開兩人共同收藏的看房列表。
朝南兩居室。
江大附近。
雙書房。
獨立廚房。
寬陽台。
他的手停在新增篩選條件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心裡閃過四個字。
適合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