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院。
趙琳把修訂表放到會議桌上，視線落在陸知意左手，戒圈外側的兩道建築梁線貼著資料邊緣，隨著翻頁露出內側蘭葉。
「導師，你的戒指……」
陸知意抬起手看了看：「佩戴位置有問題？」
「沒有，我只是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昨晚的驗收結果。」
會議室門口的幾名年輕老師放慢腳步，原本交談的聲音跟著收了回去，視線卻都落在那枚戒指上。
陸知意沒有追問，拿起茶壺，先給主位旁的章德宏倒了一杯茶。
趙琳手裡的修訂表沒來得及收回：「導師，我來吧。」
「你剛從資料室過來，先坐。」
「好。」
趙琳坐下後看向門口，陳婉晴抱著六千字計劃站在那裡，臉上的神情和她一樣，都在懷疑陸知意今天是否拿錯了工作流程。
章德宏走到主位，目光掃過茶杯，又落到戒指上：「知意，還習慣嗎？」
陸知意將會議材料推到他面前：「已經習慣。」
方教授剛坐下便打開記錄本：「求婚路線用了完整的空間敘事結構，現場影像能不能納入聯合課題案例？」
章德宏把聯合課題材料推到他手邊：「先談動態監測計劃，私人影像的公開邊界另行討論。」
「我只需要動線與節點設置，不涉及私人對白。」
陸知意翻開匯報頁：「動線圖可以作為方法補充，求婚錄音和生活照片不公開，石橋巷居民空間也不能因私人活動被重新定義。」
方教授記下要求：「現場臨時裝置如何固定？」
「無損配重，今早八點半前已經拆除，居民通道恢復。」
「誰負責覆核？」
「蘇言與物業共同簽字，回訪照片已經發到項目郵箱。」
章德宏看過時間：「進入正式議程。」
陸知意起身匯報石橋巷動態監測計劃，將居民通行頻率，公共空間使用變化和一期改造後的反饋數據投到屏幕上。
學生組提交的第三類樣本中，有十二份訪談編碼錯誤，趙琳已經在修訂表中做了標記。
「這部分需要重做嗎？」趙琳問道。
「不需要全部推翻。」
會議桌邊有人抬起頭，陳婉晴也從計劃書後露出臉。
陸知意圈出錯誤編碼：「問題集中在公共停留與短時通行的分類邊界，原始訪談仍然有效，調整編碼規則後重新歸類。」
趙琳翻開備用頁：「我準備了全部重訪名單。」
「先不要聯繫居民，重複訪談會增加樣本負擔。」
「那十二份數據怎麼處理？」
「保留原始記錄，由兩個人分別編碼，分歧項交給小組討論。」
「我今天下午完成。」
陸知意抬眼看她：「你昨晚參與現場記錄，今早又去資料室整理文件，下午休息，明天再改。」
趙琳正在寫時間安排的筆停下來：「休息半天？」
「需要我重複？」
趙琳喜上眉梢：「不需要不需要，我明天上午提交。」
會議桌另一側的年輕老師低頭端起茶杯，借著喝茶遮住表情。
方教授翻著數據表：「陸老師的處理方式比上個季度寬鬆了許多啊。」
「原始數據沒有失效，沒有必要用全組返工作為糾錯手段。」
「以前遇到編碼錯誤，你會要求當日重做。」
「以前的分組機制存在問題，不能把管理成本全部交給學生承擔。」
章德宏喝了口茶：「生活穩定以後，判斷方式也跟著多了煙火氣。」
陸知意關掉匯報頁：「研究判斷依據來自數據質量，與生活狀態無關。」
「你今天先給我倒茶了。」
「您坐主位，茶壺在我手邊。」
「還讓趙琳休息。」
「疲勞會增加編碼錯誤。」
陳婉晴抱著計劃書走到桌前：「陸老師，這是青年訪談計劃，六千二百字，格式按昨天的批註改了，樣本結構也重新整理過。」
「放下吧。」
「您現在看嗎？」
「你希望我什麼時候看？」
「最好等您心情保持穩定的時候。」
陸知意抬頭：「我現在心情不穩定？」
「不不不，我只是稍微擔心，求婚小隊行為被納入項目評價。」
「執行能力不足，保密能力需要提高，固定機位準備合格。」
陳婉晴立刻看向李鳴空著的位置：「固定機位是李鳴準備的。」
「所以合格項記在他名下。」
會議桌邊傳來壓不住的笑聲，陳婉晴把計劃書往前推了推：「那我的研討會匯報呢？」
「表現不錯。」
她原本要收回手，聽見這句話後，掌心還搭在計劃書封面上，半天沒動。
「陸老師，您剛才說什麼？」
「需要我把評價寫進計劃書？」
「不需要，我聽見了。」
「那就坐下吧。」
陳婉晴抱著空文件夾回到趙琳身邊，椅子還沒坐穩，已經把手機藏在桌下，飛快點開三人小群。
【陸導手下三條命】
【陳婉晴：重大消息，陸老師剛才說我研討會表現不錯。】
【趙琳：我就在你旁邊。】
【陳婉晴：你聽清了嗎？】
【趙琳：聽清了，別得意，你的計劃書還沒審。】
【李鳴：根據既往任務規律，新增任務最遲下午下達。】
【陳婉晴：今天是訂婚後第一個工作日，能不能存在例外？】
【李鳴：不建議建立在無數據基礎上的期待。】
陳婉晴把手機扣在腿上，抬頭時正對上陸知意的視線。
「會議期間聊什麼？」
「匯報任務進度。」
「誰的任務？」
「我的。」
「結論呢？」
「李鳴認為下午會有新增任務。」
陸知意翻開她的計劃書：「他的判斷有依據。」
陳婉晴轉頭看向趙琳：「師姐，我現在退群來得及嗎？」
趙琳將修訂表收進文件夾：「私人關係不能替代項目進度。」
「這句話怎麼聽著耳熟？」
「昨晚餐桌上剛說過。」
陸知意圈出計劃書中的兩處：「訪談對象補充社區工作人員，時間安排從兩周延長到三周，今天下午不用改，明早開始。」
陳婉晴接過材料：「今天真能休息？」
「研討會結束後，你沒有完整休息過。」
「那李鳴判斷錯了？」
「新增任務已經下達，執行時間在明天。」
手機在桌下震動，李鳴發來一條新消息。
【李鳴：任務內容是什麼？】
陳婉晴低頭回復。
【陳婉晴：你贏了，但陸老師允許我下午休息。】
【李鳴：去圖書館門口等我。】
【陳婉晴：約會？】
【李鳴：先吃飯，再討論三周計劃。】
【陳婉晴：你是懂約會安排的。】
陸知意合上會議文件：「還有問題？」
陳婉晴收起手機：「沒有，我保證明早開始。」
會議結束後，幾名年輕老師留在門口整理資料，陸知意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向她道了聲恭喜。
「謝謝。」
這樣的陸知意，讓人覺得親和許多。
電梯還沒到，蘇言的消息先到了。
「午飯在你辦公室保溫袋裡，十二點半前吃完，別用開會拖延。」
陸知意回覆：「午飯共同規則是什麼？」
「吃完拍照，不許把菜留給學生。」
她回到辦公室，保溫袋裡裝著軟米飯，番茄燉牛肉和清炒山藥，盒蓋上貼著一張紅色便簽。
「未婚妻的第一份工作餐。」
陸知意將便簽揭下來，貼在辦公桌內側，坐下吃完午飯，又把空餐盒擺好拍給蘇言。
「全部完成，晚上按時回家。」
對方很快回覆：「六點四十到家，先將牛腩燉好。」
陸知意看著那行字，手上的戒指碰到手機邊框，她將照片放大檢查空盒，又補發一句。
「我洗菜，你切。」
「記得不碰刀。」
「看執行情況再決定。」
走廊里，兩名抱著論文的學生正準備敲門，隔著半開的門縫，她們看到陸知意低頭看著手機，眉眼舒展，唇邊的笑還沒有收回。
其中一名學生悄悄往後退：「陸老師在笑。」
另一人翻開論文封面確認辦公室號碼：「門牌沒錯。」
屋內傳來陸知意的聲音：「材料拿進來。」
兩人立刻站直，抱著論文走進去。
陸知意放下手機，目光回到封面上的題目：「你們在門口討論什麼？」
學生把論文遞過去：「陸老師，我們在確認匯報順序。」
「先坐下，按修改記錄講。」
她打開第一頁，手機又亮了一次。
蘇言發來一張會議節點表，最後一欄標著今晚六點四十，回家。
陸知意沒有回覆，只把那張照片存進共同生活文件夾。
文件夾剛命名完成，何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