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一批廢墟文件(月票加更,求追訂~)
約好時間,兩人又聊了幾句。
電話里,李昭垣捕捉到了雷兵語氣中有點兒不同尋常的輕快,這個自「雙子事件」後總是眉頭緊鎖的中年男人,今天似乎連說話時都帶著點笑意。
「老虎叔,」少年低聲問,「最近有什麼好事嗎,心情不錯?」
電話那頭雷兵明顯噎了一下,隨即傳來幾聲尷尬的乾咳,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被看穿後的掩飾:「嘶!你小子,耳朵夠尖的啊,能有什麼好事!不就是升職加薪了嘛!隊裡評了個先進,還單獨發了獎金,這不值得高興高興...」
聊完,他掛斷電話語氣感慨:「這小子,是個干刑警的料,還挺敏銳...」
城北一處居民樓的臥室里,雷兵臉上笑容不減,轉身走進客廳,妻子正在擦拭電視櫃,牆上新掛了一面紅彤彤的錦旗。
「誰的電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妻子偏頭看他。
「還能有誰,昭垣唄。」
雷兵搓搓手,走到錦旗前,目光落在上面就不自覺地挺直腰背。
「這回真是多虧了昭垣和嚴顧問。」
他指的是處理「雙子事件」後續事宜時,嚴顧問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在他去市里述職後將他「積極協助處理重大安全隱患」的功勞報了上去。
這一行為不僅讓他履歷添了更光彩一筆,更批下來一份數額可觀的獎金。
這筆錢對這個小家庭來說簡直是及時雨,不僅解了燃眉之急,甚至還能略有盈餘,夫妻倆這些天眉間愁緒散去不少,說話都帶著笑。
雷妻聽完,手上擦拭的動作停了停,語氣微妙:「哦,他家啊,搬家後不都斷聯好些年了嗎?怎麼最近又突然聯繫上了?李家那孩子已經上高中了吧...」
「什麼斷聯不斷聯的、盡胡扯!上回不還一起吃了飯!」
雷兵眉頭一皺,聲音稍微放大了些。
「我反正一直拿他當乾兒子看的!要不是珊珊...唉,這事弄得。」
他突然截住話頭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點世事變遷的感慨:「而且人張綺松現在也不一樣了,是市局主任法醫,正兒八經的技術領導,我見了都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張主任,她後來二婚的那個,家裡更不簡單,那年他們結婚,淮江市局刑偵大隊長都喊她弟妹,也不知道男方家裡有什麼關係......」
雷妻聽著聽著撇撇嘴,話裡帶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是啊,女人嘛,一嫁對人,事業愛情就雙豐收。」
雷兵聽這話頓時有點惱,梗著脖子,音量不自覺抬高:「你這話不對了啊!我雷兵也不差!人民子弟兵,堂堂正正...
「雷老虎!」雷妻柳眉倒豎,起身踮腳一把揪住丈夫的耳朵,力道卻不重,「你敢吼我?」
「唉、你輕點...」剛才還梗著脖子的硬漢瞬間告饒,客廳里迴蕩起夫妻倆的笑鬧聲。
翌日上午,李昭垣按約定時間再次來到公安局,辦公室里,雷兵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大手提箱端給他,箱子看起來材質特殊,頗為沉重,還帶著密碼鎖。
「八位數密碼,」雷兵努努嘴,「你自己應該知道是啥。」
略微寒暄,帶著箱子回到家後,李昭垣思索片刻,輸入了自己的星澄未來「首席體驗官」證件編號。
咔噠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掀開箱蓋,裡面是分門別類、用透明證件袋仔細封裝好的各種廢墟文字載體,最大的是一塊青石板,墊在箱子底層,足有一米多長,三四指厚,表面布滿風霜侵蝕的痕跡和密密麻麻的陰刻文字。
其餘則正常許多,有類似上次見過的信札、書頁殘片。
更小的則有繡著字的手絹、書寫娟秀小楷的素帛、甚至一方刻滿蠅頭小字的古舊硯台o
這些東西零零散散得有二三十件,據嚴顧問聲稱,這是他目前能在淮江市里調動到的最大數量。
李昭垣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利用「大荒通判」破除知見障的能力仔細閱讀了所有文字內容。
那個被他寄以厚望的大石碑只是個沒聽說過名字的墓志銘。
最終他將三份文件載體單獨挑出來擺在自己的右手邊。
第一份是幾頁質地粗糙、泛黃脆弱的紙張,內容是明末弘光年間一位地方官員給上級的諫言,字跡倉促焦慮。
文中提到,本地「竹紙已絕,桑皮亦盡」,恐將「復歸竹簡刀筆之世」,因此懇請上司特批,允許府庫撥款向「佛朗機商賈」採購一種名為「羅泊梭麻」的舶來品,據說此物「纖維綿長,韌性極佳,或可試製新紙」。
這份公文看得李昭垣眉頭緊鎖,滿心疑惑。
竹子就是造紙的重要原料,竹簡本身就是用竹子削出來的,既然有竹子,那又何來「竹紙已絕」的說法?
難道此「竹」非彼「竹」?
還是說..某種更根本的「技藝」或「條件」缺失了,導致連最基礎的竹紙都無法製造,需要去向遠渡重洋的西方商人購買一種陌生的植物纖維來救急?
這其中的自相矛盾令人費解。
第二份是明中期隆慶年間,兩位基層小吏之間的私密通信,全部被陰刻在硯台上,也不知道是什麼個原因。
字裡行間充滿市井小民真情實感的抱怨與恐懼,他們互相傾訴對「鎮殃司狗番子」的憎惡與懼怕,形容那些人「周身陰氣森森,行止不似生人」,「動輒以妖妄之名鎖拿良善,草菅人命」。
並悲嘆「朝廷養此酷吏,大明氣數恐不久矣」。
有趣的是,在互相吐完苦水後,兩人又轉而向對方「傳教」。
一個信奉民間某位號稱能「驅疫辟邪、保家宅平安」的「橐蜚神仙」,另一個則迷上了開海禁後舶來的洋教,信仰一位「慈航普渡、救苦救難」的「聖瑪蓮娜」。
這些文字進一步印證了他在血樊樓中的所見所聞並非虛構,鎮殃司確實發生了某種可怕的、背離初衷的異變,從趙玉牒口中「以碧血洗殃氛」的守護者,演變成了與陰氣共存、甚至身體畸變的暴力機構。
而信中提及的「神仙」與「信仰」,在那個靈機與殃並存的世界裡,又代表了哪方勢力或力量來源?
李昭垣看得直撓頭,目光望向最後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宋中期熙寧年間的航海日誌殘頁,只有四五張,紙質堅韌,墨跡因海水侵蝕而多有暈染,但內容卻相對清晰易懂。
也是李昭垣看得最入神的一份文件。
這些日誌殘頁里記載了一艘名為「定仙遊」的大型海船,它從明州出發,經泉州補給後,駛入琉球海溝,乃至更遠的黑水洋。
其目的並非貿易或探索,而是明確的獵龍。
日誌以第一人稱記述,筆者自稱海東青,是一位女性獵龍人,她詳細記錄了「定仙遊」的情況。
這是一艘長約二十五丈的六桅坐船,採用水密隔艙技術,主帆繪有巨大的四象星圖,據記載能指引方向、震懾海怪。
船上人員除常規水手、炮手外,還有專職的望氣師觀測海象與龍息,數名鉤鐮手操作特製巨錨與鎖鏈,而船上地位最高的,是一位被稱為「巽風使」的四象偃師。
他擁有一具名為「嘲風」的本命傀儡,形如狻猊與巨鷹的結合,能御風短暫滑翔,銳爪可撕裂龍鱗,是獵龍主力。
而「定仙遊」這艘獵龍船上的物資,海東青也陸續有所記錄,除大量食物淡水,特別攜帶了定龍香,用於吸引龍屬、破甲錐用於穿甲、寒鐵鎖用於束縛,以及大量治療龍炎灼傷與瘴毒的藥材。
日誌里記載了這艘船所追蹤的「驪龍」形象,以及航線、天氣、海況,包括航線過程中發現龍類活動痕跡,諸如特殊漩渦、魚類聚集、天空虹彩等。
但正當李昭垣看得入迷時,殘頁在此處戛然而止。
只寫到「壬寅日,巳時,望氣師見東南有赤雲如蓋,疑為龍息,巽風使已遣嘲風前往探察」,便沒了下文。
獵龍!
何其瑰麗的世界...李昭垣想起上次那份《人間客遊記》里提及的海上蜃龍,那或許還能用罕見的海市蜃樓來解釋。
但手中這份記錄,事無巨細地描述了一整套專業的獵龍流程、專門的人員配置、特化的裝備工具......這絕不像是幻想或訛傳。
在神州大宋,真的有龍存在!
除了這三份重點資料,箱子裡還有許多其他文本。
比如明代的邸報、糧草物資轉運清單、軍備發放記錄......字裡行間透露出一個信息:
無休止的戰爭貫穿了整個明代的神州。
但卻沒有一篇詳細描寫過具體敵人是誰。
抵禦外敵、鎮壓內亂、抑或是對抗某種更不可名狀的東西?
目前依舊不得而知。
海量跨越朝代的信息碎片湧入腦海,讓李昭垣感到大腦一陣陣發熱。
但有一個趨勢依舊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自宋朝以後,所有明朝的資料中再未出現任何關於「本命傀儡」的明確記載。
就連最詳細的隨軍邸報,也只提「隨軍偃師若干」,再無描述其傀儡形態與能力的文
字,結合鎮殃司的墮落異變,一個令人心悸的猜測湧上少年心頭:「本命傀儡」這份核心的偃師傳承知識,很可能在宋明之間的某個時間點被徹底地封禁或遺失了。
本命傀儡。
一股混合著危機感與求知慾的迫切心情在李昭垣胸口翻湧。
自己掌握的這些連趙玉牒都不知道的歷史碎片信息,或許能成為撬動合作天平的籌碼,不求完全對等,但至少要偏斜到讓她願意透露究竟該如何才能獲得一具屬於自己的本命傀儡。
如果那才是偃師真正的力量核心,那麼在這個異象廢墟不斷湧入現實的時代里,它將至關重要。
明天,必須和趙玉牒開誠布公地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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