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趙玉牒傳法,李昭垣邀戰
「功法?根本法?」
趙玉牒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輕揮。
啪!
不遠處開關被無形細絲撥動,客廳吊燈應聲而滅,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隨即,李昭垣看到一點湛藍微光自趙玉牒身上亮起。
那是靈機在體表映照出的一幅清晰無比的周天經絡流轉路徑,光芒並不刺眼,卻將血肉之下的能量脈絡勾勒得纖毫畢現,猶如一幅動態的人體星圖。
湛藍流光,正沿著她右手的軌跡,緩緩流向左腳。
女孩竟在主動運功,向少年展示自己在歸元、兩儀兩個境界時最先打通的兩個奠基靈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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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右手陽溪穴。
李昭垣對這個穴位再熟悉不過,牽絲線秘術中靈機流轉的關鍵節點之一就是這裡。
此刻,這靈竅在湛藍光流中宛如一座精巧樞紐,將奔涌而來的靈機高度凝聚提純,再
經由指尖,化作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牽絲線。
靈機過處:手掌至五指的經絡微微鼓脹發亮:呈現出某種銳利凝實感。
第二個,是左腳然谷穴,這同樣也是雨打萍身法的靈機運作要穴之一。
此穴打通成靈竅後,給李昭垣的感覺截然不同,它像是個輕靈風眼。
在趙玉牒操控下,流至此處的靈機變得異常靈活飄逸,隨即輕盈上行,灌注於足三陰經。
運行間,足部經絡光影流溢,顯出種虛而迅捷的縹緲意境。
這或許正是同樣施展雨打萍,趙玉牒的身法總能更勝他一籌的原因,相比以蠻力強沖,她這種搭配靈竅後衍生出的巧勁和輕靈變幻實在勝過太多。
雖不知她後續又打通了多少靈竅,但僅看這手足之間靈機走向就已經涇渭分明:
右手靈竅主生與發,靈機自丹田勃發,沿手臂陽經,手陽明大腸經澎湃湧向指尖,勢如破竹。
左腳靈竅主駕與馭,靈機沿腿部陰經,足少陰腎經流轉,重在轉化與承載,使這女孩的身體如萍葉御風,甚至能長期馭空。
一實一虛,一放一收。
趙玉牒雖然只展現了剛踏入偃師之道時最初打通的兩個靈竅,卻已暗合陰陽互動、虛實相生的妙理。
「這就是我的功法,」趙玉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清晰平靜,甚至帶了點好笑的挑釁意味,「李昭垣,這功法你敢學嗎?」
李昭垣心中隱有所悟,但還是有些迷惑,這似平更多是運用之妙與個人法門的結合,而非一套他人可學習複製的功法...
念頭未落,趙玉牒素手隨意掐訣,唇間逸出一聲輕柔呢喃:「幽。」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徹底吞噬,驟然消失。
幾乎是同時,李昭垣脖頸一涼!
一道細微卻令人汗毛倒豎的鋒銳感憑空出現,那道常常系在趙玉牒手腕上的紅線已悄然纏繞在他喉間。
他甚至能感覺到紅線那頭傳來的細微牽引,聯想到曾經在廢棄工地上趙玉牒揮手用紅線輕鬆斬斷鬼母陰身手臂的畫面,李昭垣毫不懷疑,只要那頭輕輕勾手,下一秒自己便是身首異處的結局。
然而紅線卻倏然消失,仿佛從未存在。
趙玉牒依舊穩穩坐在沙發邊,輕輕拍手,仿佛剛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的灰。
「這是我的稟賦能力之一,幽,如你所見,最擅隱匿形跡,藏鋒於無形。」
她語氣平淡。
李昭垣眸光閃爍,腦海中瞬間串聯起過往,鬼母戰中她神出鬼沒的襲殺、雙子事件中的真假趙玉牒、平日裡那近平本能的隱匿習慣..
這一瞬,少年恍然大悟。
女孩展現的根本就不是一套功法,而是將自身天賦、心性、選擇、乃至戰鬥智慧完全熔鑄一體的道。
果然,趙玉牒再次開口,印證了他的猜想:「我的功法,就是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上不知何時多出的宋制白瓷斗笠茶盞,發出清脆的叮一聲清響。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這便是我的功法,是我的道,法由心傳,命與道同,而君子藏器於身」這句話,便是我的性命所託,亦是道之所在。」
她看向李昭垣,眼神清澈明淨:「大千世界,人人稟賦不同,心性、際遇更是迥異,又怎會有完全適合他人的功法可學?哦..」她像是想起什麼,輕輕搖頭,帶著一絲淡淡疏離,「道兵除外。」
「對我而言,只有天資拙劣、心志不堅者,才會去一味模仿他人,拾人牙慧,不過,即便是拾人牙慧,若心性、悟性足夠,也未嘗不能推陳出新,走出自己的路。」
她話鋒一轉,語氣微凝,帶上了告誡的意味:「但前提是,認清本心。」
「找不到自己的本心,談何「根本法」?」
「這種人去與殃作戰,只怕一個照面就被陰氣侵染,三兩個呼吸便要化作無知無覺的陰屍了!」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功法......
她語氣放緩,終於帶上幾分傳授的意味。
「也不過是前輩偃師們通過無數次試錯與血淚總結,流傳下來的關干靈竅側重、配合與溫養的粗淺經驗罷了。」
趙玉牒隨即粗略向李昭垣講解了周身主要靈竅的常見效用方向:
丹田氣海是靈機之源,總攬全局,由關元、石門等穴共構核心區域,猶若人身靈樞之釜鼎。
膻中主靈機調度,是操控複雜傀儡或多線作戰的中樞,也有調控血氣的功效。
泥丸宮關聯感知與神識,是後期溝通天地、觀想四象的關鍵,以印堂、神庭、上星三大靈竅為門戶,構成神識樞紐。
勞宮穴多用於靈機外放,是施展中短程術法、符咒或直接靈機衝擊的要衝.
不同靈竅的組合、強化側重與串聯方式,便構成了千變萬化的「功法」之雛形。
說完這些,女孩又告訴他,以後如果有這方面的疑問可以隨時討教。
李昭垣沉默消化完這些信息,換了個更務實的角度詢問:「偃師終究要以靈機運轉這些法門,那快速溫養靈竅、提升靈機總量的法門,算不算是功法?」
「溫養靈竅?就像你那個《靈樞替形法》?」
趙玉牒眉頭微蹙,似乎對這個提問本身有些不贊同。
「靈修的修行亦是修心,一味求快,過猶不及。」
「偃師十境,打通靈竅不過是登堂入室的基礎,並不困難,自三才境起,對天地人」的感悟要求便陡然攀升,四象境單單是觀想一方神獸真意,都可能耗盡尋常偃師畢生心力。」
她思索片刻,補充了一個她認為更現實的理由:「況且,偃師終究以本命傀儡為作戰手段,人身靈機再渾厚,又怎能與以天材地寶鑄就、專為承載與爆發靈機而生的傀儡相提並論?即便你靈機遠勝同境偃師,在真正的本命傀儡面前也談不上多大優勢。」
她略作沉吟,似乎在尋找更貼切的話來比喻:「靈竅為戶牖,靈機為川流,感悟為舟楫,川疾而舟小,則顛覆易,川緩而舟巨,則滯澀生。」
李昭垣大致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水流太急船太小易翻,水流太緩船太大難行,靈機與感悟需要保持微妙的動態平衡。
「只知埋頭溫養靈竅、堆積靈機,而不修心悟道不過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甚至...」
說到這,趙玉牒囁嚅了一下,壓低聲音,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甚至可能淪為他人眼中上佳的...爐鼎而已。」
李昭垣並沒在意這說法,繼續追問:「那感悟該如何提升?有沒有對應的功法..
」
趙玉牒乾脆地打斷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怎麼也點不透的榆木疙瘩。
「多讀書,多看世事。」
也沒見你看多少世事,電視倒是看了不少..
李昭垣心裡默默腹誹。
但細想之下,這女孩身上似乎的確有不少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戰鬥時她陰狠果決,招招致命,戰鬥之外,卻能安靜讀書、品茶、侍弄花草。
喜怒哀樂皆直白地寫在臉上,甚至能與現代社會的同齡女孩無障礙相處。
她也會生悶氣、甚至會幼稚地踩影子——
心如赤子,言行卻暗合君子之道。
難怪連鬼母那種詭異難測的存在,在激烈廝殺前也會不斷嘗試和她交談,套取情報,因為清楚趙玉牒的為人,所以君子欺之以方?
反觀鬼母化身與自己交手時,哪怕自己說的句句屬實,也被對方視為滿口胡言的騙子,寧死也不願多言半句。
越想,李昭垣越覺得這女孩的心性修為深不可測。
難道她已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那平日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腦瓜不太靈光、容易被零食和電視劇吸引的樣子,莫非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藏」?
少年不由得狐疑地悄悄用餘光打量女孩。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李昭垣突然開口,望向趙玉牒。
「天色還早,趙玉牒,不如我倆去南麓山里切磋切磋?」
趙玉牒手裡握著遙控器盯著電視本來還打算拒絕,突然眼珠一轉,立馬從沙發間起身,像是想到某些場面,嘴角含笑。
「好啊,走。」
這女孩...太好懂了,她心裡還因為自己對鎮殃司的質疑憋火,想找個機會揍自己一頓出氣!
李昭垣微微眯眼。
他也想知道,如今自己再面對趙玉牒能做到哪一步。
很快,各懷心思的兩人悄然下樓,身影融入家屬院外的沉沉夜色。
夜裡九點多鐘,南麓山深處,秋風穿過林隙帶來深山裡特有的寒涼。
月光被茂密樹冠切碎,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趙玉牒月白色的裙擺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她側過頭,提醒道:「你我在這裡切磋,最好還是與官府、什麼局的報備一聲。」
李昭垣會意,掏出手機給嚴顧問打了電話,接通後言簡意賅說我和趙玉牒在南麓山里切磋一下,不會有太大動靜。
對面男人像是愣住了,沉默好幾秒才從嘴裡擠出三個字:「你保重。」
把手機收進須彌芥子,李昭垣凝神看向身前兩米外那抹靜靜佇立於月色與樹影間的身影。
趙玉牒也看向他,想起幾個月前這少年在附近與鹿蜀苦戰的場景,語氣饒有興致:「李昭垣,拿出你最強的本事。」
早就想這麼幹了!
少年眼中銳芒如寒星驟然點亮。
周身原本沉靜內斂的氣息在此刻劇變,宛如利劍錚然出鞘,展露鋒芒。
山風似乎也在這一刻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