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激戰,閻魔八臂!(下)
「化血神光?」
閉月扇撐開的湛藍光罩內,趙玉牒念了一遍這法門的名稱,仰頭望著兩側合攏的血色巨掌,眼中異彩連連,但也同時輕嘆:「以血為媒,構思奇巧,可惜,人身終究不是天材地寶,血氣有盡,此道怕是上限不高。」
見偷襲對這女孩沒什麼成效,李昭垣也散去血手,化作縷縷紅霧被他吸納。
趙玉牒也散去閉月扇走到他面前,行動間裙擺飄然,這女孩真心實意地夸道:「短短兩個月,你能有這般長進,實屬難得,放在昔日鎮殃司,憑你那手血氣和應變,做個掌旗使,掌一旗人馬也綽綽有餘了。」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李昭垣身上。
「李昭垣,你不是想知道怎麼點化傀儡嗎,關於點化啟靈中陽之一道的生機感悟,我倒是有個親身體驗過的好方法。」
「什麼方法?」
趙玉牒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但很快,這女孩又肅容直視他,目光愈發凌厲。
她雙手於胸前結了個奇異莊嚴的印訣,拇指與食指相扣成環,餘三指微張,似蓮非蓮,動作間隱有禪意流轉。
「看好了,李昭垣。」
她聲音陡然清冷。
「無間絲域。」
嗡!!!
周圍夜空仿佛被無形重物衝擊,劇烈震顫!
一尊高達三十餘米、通體暗金、八臂各執法器的實體閻摩八臂佛陀,在她身後晦暗夜色中轟然具現了一瞬!
雖然只是短短一霎,但那浩瀚如海且沉重如山的靈機已然澎湃湧出。
剎那間將方圓百米內的空氣徹底凝滯,草木塵埃懸停空中,時間流速都仿佛變得粘稠緩慢。
緊接著,無數蒼白纖細的靈機絲線以趙玉牒為中心驟然向四面八方爆發延展,遵循著某種玄奧軌跡,不斷交織形成一個直徑百米的半透明蒼白領域,將李昭垣完全籠罩其中。
李昭垣只覺得眼前一晃,緊跟著就被無邊無際的蒼白海洋吞噬,耳畔響起宏大莊嚴卻
又冰冷肅殺的梵唱,其間混雜著金磬相擊的清越聲音。
梵音入腦,甚至隱約有幽遠鈴聲在耳邊迴響,層層疊疊,又像是金鐵交擊。
再睜眼時,他駭然發現自己的肉身五感已被全部修改!
視野中再無南麓山的山林月色,感知恍恍惚惚,他如同一縷無根無憑的遊魂,飄蕩在這片混沌莫名的蒼白之間。
上下四方顛倒錯亂,前後左右莫可名狀,連生與死的界限都變得模糊暖昧。
目之所及處,蒼白領域裡浮現出無數或寶相莊嚴、或猙獰忿怒的佛陀、菩薩、金剛、
羅剎。
有的靜立跌坐,低眉垂目,有的赤足狂舞,獠牙外露,它們並無實質,卻散發著真實靈壓,冰冷注視這片領域裡唯一的人類。
少年思維變得異常遲緩凝滯。
腦中只剩兩個問題盤旋不去:
趙玉牒把自己干到哪來了?
他這是死了,還是活著?
在這由閻摩八臂懸絲尊施展出的高階偃師領域無間絲域」中,踏入此地的李昭垣,瞬間便墜入無有之間。
肉身禁錮,神魂剝離,五感混淆,認知紊亂。
若是出不去,縱然李昭垣身懷昭冥,也不過是在這永恆的蒼白囚籠中,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循環。
如山般厚重的絕望感被操縱者瞬間灌入少年心中。
趙玉牒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九天之上傳來,恢弘淡漠,如口含天憲:「記住,李昭垣。」
「至陽,便是絕望中那一線不容磨滅的求生執念!」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
再往後趙玉牒還說了什麼,李昭垣已經聽不見了。
整個蒼白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鍵。
萬籟俱寂。
紛雜的梵唱、磬音、幻影、威壓...甚至包括那不斷縈繞在腦海中「我是生是死」的迷惘,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被絕對的靜所覆蓋。
在這極致的虛無中,李昭垣殘存的意念依舊在艱難運轉。
學習、殃鬼、異象局、趙玉牒、三燈子、忘川、嚴顧問.
疑惑、求知、喜悅、意趣、道德、友情、思念.
這些構成他「作為李昭垣」而存在的情感外殼、社會連結、認知框架,在這片純粹的虛無之中,被那無處不在的蒼白絲線,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層層剝離消解。
隨之被觸及的,是他靈魂深處更深的底色。
面對強敵時的執著、行險決斷時的果決、在一次次死亡復甦中的麻木與痛苦,思維深處逐漸扭曲的蝴蝶幻象..
剝離,繼續剝離。
直到所有附著物似乎都被剝離殆盡,意識深處只餘下一片絕對的冰冷灰燼。
那就是李昭垣的全部。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歸於虛無邊緣,灰燼中有點微弱卻堅韌的暗紅餘燼驀地跳動了一瞬。
如同無盡寒夜盡頭一點倔強不肯熄滅的火星。
「我想...活下去?」
是的。
想活下去。
哪怕死過122次,甚至再死上1222、12222次,也還想要活下去。
這是從幼年起,在一次次掙扎於黑西裝手下、遊蕩在生死邊緣的夜晚裡,從靈魂深處掙扎嘶吼著進發出的最蠻橫的求生意志。
在血樊樓廢墟中,沉浸於幻覺間與死亡一線之隔時,也正是這股「要活下去」的熾烈念頭,才與須彌芥子中的小鈴鐺心神共鳴,喚出了那段冰心訣..
是的,要活下去。
永遠、永遠保持對抗,對抗死亡,對抗一切想把自己殺死的東西。
心念於此豁然澄澈!
幾乎是同時,在無間絲域外,現實之中。
趙玉牒正凝神感知著領域內李昭垣的意識變化,準備看他痛哭流涕地出糗,忽然,她詫異地瞪大雙眼。
這麼快就出了無有間?
好純粹的意志、好高的悟性...
只見原本被蒼白絲線緊緊包裹、雙目失神站立原地的少年,周身毫無徵兆地進發出大片灼烈鮮紅血光!
威嚴的赤紅山紋甲冑重新披掛周身,更有一襲仿佛浸透鮮血的暗紅大氅自虛無中招展而出,獵獵作響!
二者與李昭垣周身靈機渾然一體。
那緊緊纏繞在他肉身與意識中的蒼白絲線,竟被這血甲血擎一點點推開,為少年撐開一片僅僅寸許寬,但卻牢不可破的血色淨土。
「金縷衣...還有法器護體?你從哪得來這般有靈性的法器?」
趙玉牒揮手撤去無間絲域,話音剛落,領域中的李昭垣眼皮也輕輕顫動。
隨即,他活動著身體,以淡紅色牽絲線纏繞雙臂,猛地一擰一拉。
咔噠!咔噠噠!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關節復位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李昭垣眉頭都沒皺一下,把先前在閻摩八臂戰鬥中有些錯位脫臼的手臂骨骼復位,活動片刻,他俯身從地上撿起那兩柄燃髓傀儡雙劍,重新架在身前。
少年聲音沙啞。
「來,繼續,打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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