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章 微臣來了又走

第3章 微臣來了又走

2026-05-25 18:46:22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金鑾殿的後殿,喚作昭明閣。

  這裡不是那些尋常臣子能隨意踏足的地方,平日裡清淨得連鳥雀都自覺噤聲,不敢在此苟合。

  但對於沈折枝來說,卻是熟門熟路。

  她老奶奶遛彎兒似的繞過幾道遊廊,又轉過一處花圃,就看見前方的漢白玉台階之上,懶洋洋倚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已經換下了朝堂上的莊重袞冕,只隨意套了件暗金色的常服。

  腰帶也系得松松垮垮,好似隨時都會散開。

  他就那麼毫無形象地將兩條長腿恣意伸展著,搭在台階上曬太陽。

  手邊,還擱著半盞涼茶。

  要不是頭頂正對著皇城最高處的飛檐,沈折枝險些以為走錯了地方。

  嘖,這位萬歲爺,是直接在皇宮裡度上假了?

  瞧他這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哪裡有一點點被皇叔奪權該有的窩囊感?

  沈折枝心下暗自嘀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那雙過分修長的腿上多停留了片刻。

  心裡忍不住想,這裴家人的血統怕不是有什麼秘方?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生得這般高大?

  尤其是這裴玄的腿……

  也太長了吧?

  當年曹植要是生了這麼一雙逆天長腿,怕是七步直接跨出城門口了。

  這時,裴玄突然側頭看來。

  「容時來了?」他的聲音溫潤清亮,帶著一絲笑意。

  裴玄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就那麼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折枝近前說話。

  「來,坐。」

  容時是沈折枝的表字,是她當年投誠之後,這位年輕的帝王親自翻遍了典籍為她取的。

  在人前,旁人或是忌憚,或是客氣,總要尊稱她一聲沈世子。

  唯獨在這昭明閣里,在裴玄面前,她會被喚作容時。

  「臣……」沈折枝一頓,掃了眼空蕩蕩的台階,「站著回話便好。」

  她在心裡暗暗撇了撇嘴。

  

  可拉倒吧。

  這小皇帝每次見了她,都要擺出一副高山流水覓知音的架勢,拉著她能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絮絮叨叨個沒完。

  若是真順著他的意思坐下了,下一步準是給她遞茶……

  遞完茶就開始暢聊……

  聊完了就要留她用膳……

  等這一套流程走完,天都得黑透了,她還怎麼回去補覺?

  裴玄見她這副模樣,也不著惱,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然後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口。

  「上回朕說,允你在宮中留宿,同朕抵足而眠,容時也像這般拒絕了。」

  「莫不是覺得,朕是在同你假客氣?」

  沈折枝嘴角一抽。

  抵足而眠?

  說得倒是好聽,什麼君臣同榻,抵足而眠,傳出去便是一段君臣情深的千古佳話。

  可萬一呢?

  萬一他半夜睡著了亂摸,發現她那裡手感好的不得了怎麼辦?

  雖說眼前這位小皇帝,瞧著溫和無害,實在不像會行此等流氓之事的人……

  想到這裡,沈折枝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裴玄的五官生得極好,不似裴凜那般具有攻擊性,而是一種世間難尋的溫潤與疏離。

  眉眼舒展,眸光清澈得像一汪山泉,不染半分塵埃俗氣,唇邊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那模樣,配上這身常服,活像是剛剛從學堂里偷溜出來透風的世家少年郎,而非坐擁萬里山河,淵底伏龍的一國之主。

  可惜了。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敢睡啊。

  「陛下說笑了。」沈折枝垂下眼,「臣不過是自覺卑微若塵,實在不配與真龍之子同榻而眠罷了。」

  裴玄聞言,輕笑一聲。

  「又在和朕窮客氣。」

  他抿了口茶,繼續開口:「世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可朕卻覺得,若是容時的話,睡一次也無妨。」

  「畢竟,容時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肯對朕掏心掏肺之人了。」

  說到這裡,裴玄突然抬頭,認真地望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沈折枝心裡莫名地跳了半拍。

  娘誒。

  裴玄的馭下之術真是愈發了得了,幾句話說得她和談戀愛了似的。

  不就是想誇她今天在朝堂之上,把那樁爛攤子處理得漂亮嗎?

  直接賞點金銀珠寶不就完了!

  那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可比這些聽著暖心卻不頂餓的話,要來得實在多了。



  裴玄:「又在和朕窮客氣。」

  沈折枝:「……」

  事兒真多。

  -

  這邊,君臣同樂。

  而另一邊……

  攝政王府的書房內,氣氛冷硬。

  好似龍抬頭,怎麼也軟不下來。

  裴凜一回王府,便花重金延請了一位名望頗高的道士,火速為自己驅邪。

  然而一場法事過後,那陰魂不散的聲音卻仍在他的腦子裡轉圈兒。

  【「為什麼不能愛我?」】

  這死動靜帶著哭腔,像極了一個披頭散髮,抓著他褲腳不放的怨夫。

  裴凜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噁心死了。

  他貴為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有過這般狼狽不堪之態?

  這……真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就這麼恨我?」】

  很好。

  這句更騷。

  簡直是字字泣血,聞者落淚。

  裴凜忍不下去了。

  他越回味越來氣,手上力道失控,竟生生捏碎了掌中的茶盞。

  鮮血順著指縫冒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滿腦子只有沈折枝那張臉。

  那張臉……

  實在是生得太乾淨了些。

  眉是遠山,眼是秋水,清俊得像一幅掛在江南茶樓里的水墨畫。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彎,一派純然無害的公子哥模樣,讓人瞧著就心生親近。

  可偏偏就是這人,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笑著從他身上撕下了一塊肉。

  五萬兩白銀!

  這筆錢,足夠在京郊置辦幾處寬敞的府邸,也足夠收買好幾位身處要職卻家境清寒的底層官員,或是能招攬一批頗有才學的寒門士子,充作幕僚,為己所用。

  如今,竟被沈折枝這般不要臉的奪了去。

  呵,她還真是裴玄養在手裡的一條好狗。

  咬人的時候又准又狠,還不叫喚。

  顯而易見,他和沈折枝之間,是毋庸置疑的政敵關係。

  他們之間,只有你死我活的算計,不死不休的爭鬥。

  什麼愛不愛的?

  還流著淚問?!

  荒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方才送走那位道士後,他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心腹。

  早朝之上,除了他自己,再沒有第二個人聽見那邪門兒的聲音。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是哪路神佛在指點他?

  還是他撞了邪祟,連道士都驅之不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