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甚至能想像出那副畫面。
沈折枝眼尾泛紅、眼波流轉地看著他,鬢髮也被汗水浸濕……
不!
不能想!
他是天子,怎麼能對自己的臣子產生這種大逆不道的幻想!
裴玄猛地站起身。
因為過於驚慌,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自己離書案有多近,膝蓋狠狠地撞在了紫檀木書案的邊緣。
砰!
桌上的筆筒被震落,毛筆散落一地。
沈折枝一愣,滿眼錯愕。
這是咋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掀桌子了?
而裴玄站在一旁,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剛剛跑完十里地的瀕死之人。
「朕……朕無礙。」
他別過頭,聲音乾澀,「坐久了,腿有些麻。」
沈折枝將信將疑。
腿麻能麻得臉紅脖子粗?
這症狀看著,倒像是中了什麼奇毒。
「陛下,您若是身子有什麼不適,千萬別諱疾忌醫。」
沈折枝一臉嚴肅,「攝政王如今勢大,您的龍體可是大燕的定海神針,萬不能出岔子。」
裴玄閉了閉眼。
還提攝政王。
腦子裡那聲音剛才說什麼來著?讓小皇叔聽聽她在誰身下婉轉承歡!
真是……
離譜至極。
他比沈折枝還小上一歲,雖登基多年,卻始終活在裴凜的陰影里,日日如履薄冰。
這般提心弔膽的日子,使得他後宮空置至今,連個通房宮女都未曾有過。
對男女之事的了解,僅止於大太監魏全的幾句隱晦提點,以及暗藏在御書房畫冊里的那些啟蒙片段……
然而此刻,那聲音中的情態,那被逼至絕境的軟語哀求,瞬間擊碎了裴玄多年來構築的所有認知……
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聲音竟能如此勾人,只一句便令他渾身燥熱,理智盡焚。
更何況,這聲音的主人,是他最倚重、最信任的靖北侯世子!
裴玄心亂如麻,甚至不敢直視她。
只要餘光掃見那抹緋色官袍,腦中便不受控地浮現出那可怕的景象:他將沈折枝按在那象徵至高權力的龍椅上,撕扯她的衣襟,啃咬她的耳垂,聽她在身下泣聲求饒……
太可怕了,太荒謬了。
太……讓人無地自容了。
自己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竟對忠臣生出這等不堪的妄念!
沈折枝見裴玄一直不說話,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由得更加擔心了。
她又往前湊了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御案的邊緣。
「陛下?」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焦急,「真的不需要微臣去傳太醫嗎?」
「您別硬撐著啊。」
「要不,臣先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
「不必!朕只是……突然想起一件極為要緊的國事。」
裴玄一個絲滑轉身,背對著沈折枝,開始胡言亂語,「青州之事,就按方才定下的計劃辦。」
「這幾日,你且安心在府里籌備,不必來早朝了,退下吧。」
沈折枝:「……?」
這趕人的態度,也太生硬了吧。
前一秒還臉色鐵青地砸桌子,後一秒就讓她回家歇著。
不過……
他方才說什麼來著?
不用上早朝?!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沈折枝在心裡瘋狂地放起了煙花。
不用早朝,就意味著她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假喉結的安全度也直線上升。
她像是生怕裴玄反悔,趕緊站直了身子,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臣遵旨!」
「陛下保重龍體,微臣告退。」
說罷,沈折枝轉身就走,連地上的毛筆都沒幫著撿一下,只留給裴玄一個瀟灑的背影。
殿門關上。
裴玄脫力般地往後一倒,重新跌回了那把寬大的龍椅上。
這時,腦子裡那句「壓在龍椅上」就像是惡靈附體一樣,再次冒了出來。
裴玄驚覺被火灼燒了一般,猛地從龍椅上彈身而起。
「瘋了……」他喃喃自語,「朕一定是瘋了,怎會聽到這種東西?」
他抬起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心跳如鼓。
這要是真的,大燕的列祖列宗,怕是要氣得從皇陵里跳出來掐死他。
「魏全……」
裴玄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殿外,一直守在門口的魏全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魏全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走上前。
可當他看到滿地的狼藉, 再看到滿臉通紅,像是被人糟蹋過了一樣的裴玄時,嚇得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哎喲我的陛下啊!您這是怎麼了?」
裴玄順了順自己的呼吸:「朕無礙,你去吩咐宮人把這裡收拾乾淨,朕要一個人靜一靜。」
魏全連忙應了句是,趕緊招呼外面輪值的小太監,跟著一起收拾地上的殘局。
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暗自嘀咕:剛才沈世子在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怎麼沈世子一走,皇上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難道……是沈世子惹皇上生氣了?
不應該啊。
沈世子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皇上疼她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