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那些支離破碎的低語漸漸止息。
他僵在原處,默不作聲,眼眶紅得似要沁出血來。
沈折枝看著他的臉,心頭驀地一顫。
……這是怎麼了?
那副神情,看起來像是有人從他胸腔里剜走了什麼,痛到極致,凝成了死寂。
她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安,正想開口問一句,裴玄卻先她一步出了聲。
「容時。」
話音落下,沈折枝的瞳孔驟縮。
因為,在對方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她看見自己倉皇的倒影正被寸寸吞噬。
裴玄俯下身來,呼吸混著周身的龍涎香,一口一口地噴在她的唇上。
這麼近的距離,傻子也知道不正常。
沈折枝心中一慌,趕緊偏頭躲開。
但後腦勺剛轉過去半寸,就被一隻手扣住了。
裴玄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潮濕的髮絲,將她的頭固定在原處。
沈折枝動不了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裴玄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素來溫雅的帝王撕開了那層假面。
平日裡,連批摺子都要斟酌再三、生怕措辭太重傷了臣子顏面的人……
終於崩潰了。
「陛下!您冷靜……唔!」
她的話被堵死了。
那片柔軟,帶著幾分顫抖,覆上了她的唇。
沒有任何技巧,只盈著滿腹的怒火和占有欲。
沈折枝的嘴唇被他壓得發麻,忍不住悶哼一聲,唇齒鬆了一瞬。
裴玄趁著這個縫隙,舌尖直接撬開了她的齒關,開始侵占。
沈折枝徹底懵了。
荒謬感和震驚雙喜臨門。
她感覺到自己的舌被捲住,被用力地糾纏和攪動,像是要從她嘴裡奪回什麼東西似的。
裴玄的吻技生澀至極。
牙齒會磕到她的,舌頭的節奏也不夠流暢,甚至有幾次差點嗆到。
但他不肯停。
扣著她後腦的那隻手牢牢按著,不肯讓她錯開哪怕一分一毫。
藥效的餘韻還沒完全退乾淨,身體本就酸軟無力,現在又被這麼一通猛攻,沈折枝連掙扎都使不上多少勁兒。
許久,趁著他換氣的間隙,她拼命扭頭,硬生生從那個窒息的吻里掙了出來。
「陛下!您是不是也中藥了?!」
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裴玄的鼻尖和她貼在一起,喘息粗重而急促。
「沒有。」
沈折枝:「……」
沒有?
沒中藥你親我???
你一個皇帝,沒中藥,清清醒醒明明白白的,把臣子按在御駕里親???
看著她眼中的震驚,裴玄再次低下了頭。
這一次咬住了她的下唇。
牙尖嵌進柔軟的唇肉里,力道控制在破皮的邊緣,疼得沈折枝倒吸一口冷氣。
他含著她的唇,聲音從齒間擠出來。
「朕沒有中藥。」
「朕很清醒。」
沈折枝感覺到後腦的那隻手收得更緊了。
另一隻手從她肩膀滑下來,扣住了她的腰側,然後用力一帶。
兩具身體瞬間貼合在了一起。
沈折枝承認,她慌了。
顧鶴洲是她手裡攥著的人,再有心機,她也拿捏得住,大不了翻臉不認人,將他滅口了事。
可眼前之人……
裴玄待她一片赤誠,二人相扶多年,一起從那個風雨飄搖的朝局裡走到了今天。
現在他突然這樣發瘋,倒讓她如何是好?
沈折枝看著他眉眼間漸漸染上的情慾,心裡出現了無數種解題思路。
裴玄是斷袖。
裴玄有龍陽之好。
裴玄喜歡男的……
所以,裴玄看見自己被顧鶴洲那樣對待了,也想加入?!
天吶!
怪不得他剛才那麼生氣!
大燕朝的皇帝竟然是個彎的?
那他以後怎麼傳宗接代?!
江山社稷怎麼辦?!
太后知道嗎?!
朝臣知道嗎?!
沈折枝的腦子直接燒開了一鍋粥,各種離譜的念頭都在裡邊兒跟著一起煮。
這時,裴玄的吻從她的唇角緩緩移開。
那片柔軟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頸側,牙尖輕輕刮過皮膚,留下一道濕熱。
沈折枝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嚇得魂飛魄散,膝蓋猛地往上一頂。
裴玄悶哼一聲,眉頭緊皺,禁錮的手驟然鬆懈了一瞬。
沈折枝趁著這個空當拼命往後縮。
「陛下!」
她強迫自己直視那雙翻湧暗潮的眼。
「陛下若……若好龍陽之趣,臣自當守口如瓶。」
「但,侍奉帷帳之事,恕臣萬死難從!」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粗重的喘息聲里,帝王的眼底凝起了一層冰,寸寸裂向她。
「沈折枝。」
他又喚了她一聲。
這一次,沒有親昵地喚她容時。
「朕沒有龍陽之好。」
沈折枝皺起眉頭。
沒有,那他還強吻自己?
……意欲何為啊?
未等她理清思緒,裴玄再次俯身壓下。
「唔……陛下!」
沈折枝偏頭躲避,他卻執拗地追索。
她再偏,他再追。
額頭撞上她的顴骨,鼻尖蹭過她的臉頰,嘴唇磕在她的下頜上,狼狽至極。
往日君王的威儀氣度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更像一隻被無情遺棄在冰冷雨夜裡的幼獸,屢屢靠近火堆,哪怕被燙傷也不肯退開。
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悶感堵在沈折枝胸口,讓她難受得緊。
她終於奮力騰出一隻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裴玄!」
裴玄動作一頓。
他停在那個距離,與她呼吸交纏。
「你清醒一點行不行?!」沈折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意,「我可是你的……」
話到嘴邊,突然斷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
一滴溫熱,落在了她的鎖骨上。
那溫度,竟比她的體溫還要滾燙幾分。
沈折枝渾身一僵。
第二滴緊接著落下。
之後,便是一滴又一滴。
無聲的淚珠接連墜落,擊穿了沈折枝的防線,讓她的心臟也開始失序,狂亂地跳動起來。
抵在裴玄的肩膀上的那隻手,突然就失去了推動的力氣。
「容時……」
裴玄開口,聲音乾澀。
「朕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