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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微臣留宿清溪別院

2026-06-14 03:39:43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沈折枝道了聲謝,伸手去接,卻沒留神自己的手位偏了。

  指尖竟直接搭上了對方的手背。

  江寄雪被觸碰得猝不及防,手指倏地一松。

  銅壺跟著一斜,壺嘴溢出幾滴溫酒,落在沈折枝的手腕處,沿著袖口邊沿往下淌。

  「呀。」

  沈折枝偏頭看了眼自己被酒液沾濕的袖口,倒不覺得疼。

  梅釀溫度不高,頂多算微燙了一下。

  她想著抬手甩一甩算了,江寄雪已先一步擱下了銅壺。

  「抱歉。」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眉頭收攏,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下一秒,帕子隔著一層薄絹覆上她的手腕,輕按了一下。

  

  原本該就此收住的。

  但,那方帕子太薄了。

  薄到……

  江寄雪的指腹,幾乎是直接貼上了她腕骨內側那片肌膚。

  他的身子一僵。

  隨即飛快地收回手,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似的。

  「失禮了。」

  江寄雪將帕子擱在桌面上,重新執起銅壺,替她斟了一盞,擱在她面前。

  動作中沒有半分失態。

  就是……莫名看起來特別忙。

  沈折枝也沒多想,就擦了個手腕而已,由著他去了。

  她端起酒盞淺抿了一口。

  梅釀入喉,清甜綿柔,像冬日裡嚼了一瓣初綻的梅花。

  「好喝。」她由衷地贊了一句。

  江寄雪坐在她身側,替自己也斟了一盞,垂眸看著杯中倒映的畫面,喉結微滾。

  「好像甜了些。」

  沈折枝一聽,納悶道:「哪裡甜了?我覺得剛好啊。」

  江寄雪也沒解釋,只將眼前酒盞抬起,一飲而盡。

  「你既喜歡,那便不改了。」

  沈折枝:「……?」

  怎麼感覺這人話裡有話?

  算了,應該是她多想了。

  ……

  午膳用罷,二人又下了幾盤棋,輸贏各半。

  外頭的天暗得極快。

  沈折枝起身伸了個懶腰:「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今天叨擾江相一整日,改日請您吃飯……」

  說著,她便推開了房門。

  下一秒,直接愣在了原地。

  入目所及全是白,院中的石桌已經看不見了,台階被雪埋了大半,廊下的積雪堆起將近一尺高。

  遠處通往山道的小徑,徹底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沈折枝:「……」

  這裡是天堂嗎?

  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寄雪。

  江寄雪走到她身後,鳳眸微斂,望著那片銀白,眉心皺起。

  「如此大雪,加之夜間山路濕滑,怕是難行。」

  說到這裡,他偏頭看向她。

  「侯爺不如在此宿上一夜?」

  沈折枝回身望著漫天飛雪。

  確實,這種天色下山,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不是摔死就是凍死。

  反正近日也無事,留宿一夜也無妨。

  「也好,只是不知我那侍衛可有房間住下?」

  「侯爺放心,一切交給江某。」

  說罷,江寄雪轉身往後院走去,讓方伯替她收拾兩間客房出來。

  「相爺,沈侯要宿在哪間客房?」

  「東廂那間朝南的。」

  方伯一怔。

  那間……是整個別院裡採光最好,也最暖和的客房。

  而且,就在相爺留宿的廂房隔壁。

  江寄雪繼續說道:「被褥換新的,炭盆提前生上,別等她進去時還是涼的。」


  方伯低頭應了。

  江寄雪吩咐完,轉身往回走。

  可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麼,又折了回來。

  「對了,窗台上那隻舊花瓶,撤了。」

  方伯:「……那處放什麼?」

  江寄雪沉思片刻。

  「折一枝梅,插上。」

  「……是。」

  見方伯快步走了,江寄雪獨自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自己今日碰過她腕骨的那隻手。

  而後,忍不住緩緩握緊。

  似是要再次感受那種溫度。

  ……

  是夜。

  江寄雪躺在榻上,盯著頭頂的帳幔。

  擱在平時,他早該入眠了。

  可偏偏今夜格外清醒。

  他側過身子,看了一眼屋內點的安神香,正是沈折枝送的那管。

  方伯已按照她的囑咐點了一支,淡淡的藥香彌散在屋內,聞起來確實安神。

  可問題是……

  他還是失眠了。

  原因無他,再次睡在這裡,就不免想到了上次那個夢。

  ……以及醒來之後,用手解決的荒唐事。

  江寄雪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對方就睡在隔壁,自己卻在想這些,真是不成體統。

  他在心裡默念了許多克己復禮的詩文段落,試圖用聖人之言鎮壓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無用。

  約莫又過了兩炷香,江寄雪放棄了。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門前,想看看雪停了沒有。

  若是停了,明早便可送她下山。

  若是沒停……

  那便勸她再留一日。

  門一開,雪還在下,不過比白天小了許多,絮絮地飄著。

  月亮不知何時鑽了出來,從雲層的縫隙露出,照得院中積雪一片柔和。

  江寄雪抬眼望向院中,目光頓時一凝。

  廊下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她的膝上搭了條薄毯,長發半散著,微仰著頭,面朝那輪被雲遮了半邊的月亮,姿態閒適安然。

  江寄雪站在門口,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竟然也沒睡。

  ……是在賞月?

  他靜靜看著那人的背影,腦中忽然想起一句舊詩。

  月色入戶,欣然起行。

  念無與為樂者。

  從前讀這句話,只覺是文人閒情。

  今夜再看,卻有了別的滋味。

  她也是睡不著,推門見月色好,便選擇獨自坐在這裡吧。

  不求人陪,不覺孤寂,只與天地相對。

  這份性情……

  江寄雪站在原地看了她許久,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熨帖。

  這世上,能在深夜獨對明月而不覺寂寥的人,本就不多。

  而他與她,恰好都是。

  他觸景生情,忍不住抬步走了過去。

  沈折枝聽見了動靜,偏過頭來。

  月光照亮了她的臉。

  腮幫子鼓著。

  嘴角……沾著碎屑?

  膝上那條薄毯底下,還露出半隻油紙包的邊角。

  江寄雪:「?」

  她不是在獨坐賞月,是在……偷吃?

  沈折枝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瞬,飛快地把嘴裡的東西嚼了兩下咽了。

  然後舉起手裡的油紙包:

  「……江相,你要來一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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