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凌晨五點)。
天色尚在黑暗與黎明的交界處。
東邊的山脊上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卻還未到亮堂的時候。
一行人回到了漠山腳下。
大黑熊笨拙的將背上昏迷的人抓著放在草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虎與山豬王在夫妻倆跳下地的時候,也跟著蹲在地上喘息。
紅纓站在蘇禾腳邊,豎著耳朵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蕭征看了看蘇禾,又看了看仍舊昏迷的姑娘,低聲問道,「媳婦,咱們不回去嗎?」
蘇禾搖了搖頭,沉聲道。
「我方才想了想,這人還是不跟咱們回去為好!咱們家白日裡人多眼雜的,不適合讓她留在那裡養傷。」
「再者,等天亮後張地主發現人不見了,肯定會到處找人!我看,這幾日還是讓她先在山裡避避風頭吧!」
「等傷勢穩了再做打算吧!」
話雖如此,蘇禾心裡還有一層沒說出口的考量。
有關張地主的關鍵證據還沒到手,眼下絕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若是張地主順藤摸瓜,摸到蕭家頭上,那之前他們的謀劃就白費了。
「那你打算怎麼安置她?」蕭征其實也正有此意。
這姑娘來歷不明,在沒弄清楚她身份之前,貿然帶回家著實不妥。
只是方才情急救人,不是細究的時候,且總不能讓他當著媳婦的面,將人隨意丟在路邊不管吧?
蘇禾抬眼看了看大黑熊,隨即思索道。
「山上有幾處山洞,找個隱秘的先安置下來,讓紅纓它們守著,白日我再上山瞧瞧。」
要論山里哪裡最安全?
那肯定非大黑的住處了,但它那裡還放著不少寶貝,並不適合帶外人去。
自從有了感知異能後,她對山裡的地形也熟悉了不少。
她記得在臨近深山邊界的地方,有一處她曾藉助感知異能發現的隱秘山洞。
那處位置偏僻,洞口被密密的灌木遮掩,輕易不會被人察覺。
「好,就這麼辦。」
蕭征應下,隨即看向蘇禾,「那你一個人帶它們上山,可行嗎?」
蘇禾微微一愣,反問道,「你是打算做什麼?」
蕭征神色沉了沉,「趁天還沒亮,我回去掃個尾,免得留下痕跡,惹來懷疑。」
今晚這一趟救人,完全是借著他媳婦的特殊本事,才會如此利落順利,幾乎沒驚動任何人。
可也正因為走得太快,翻牆的落腳印、柴房門口踩亂的泥土、還有那道被強行撬開又重新掛上的鐵鎖....
這些痕跡都需要回去妥善處理一下。
張地主那人多疑暴躁,若是天亮後發現半點不對勁,很快便會往外聯繫,到時候麻煩就不好收拾了。
「你考慮的很周到,那你快去快回。」蘇禾也意識到他們方才行事有些馬虎。
蕭征抬手幫她把吹亂的髮絲捋到了耳後,輕聲低語。
「放心吧,這點路我加速跑過去,沒準比騾車還快,你先帶它們回山上,我很快回來。」
他說的是實話,軍營中的將士常年負重急行,這段鄉路加速衝刺,不過是尋常訓練的一小半,算不上什麼。
「行,那你仔細著點。」蘇禾翻身坐上猛虎背上。
紅纓靈巧一躍,穩穩落在旁邊山豬王寬闊的背脊上,它揚著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派從容。
大黑熊則伸出兩隻大爪子,直接將那昏迷的姑娘放在自個寬厚的手臂上。
這姑娘從他們出了張地主宅院後,便又徹底昏了過去,這一路倒省了不少事。
蘇禾暗想,若是她清醒著,在夜裡親眼目睹這幾頭大野獸撒蹄狂奔,怕是不被嚇暈過去也要嚇掉半條命了。
很快,他們的身影沒入山林,腳步聲很快被濃密的草木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蘇禾他們在山林間徹底隱沒,蕭征這才轉過身,朝著山海鎮的方向邁開步子。
之所以將蘇禾她們先送回村里,也是考慮夜路難行,擔心她們回程的安全。
如今人已安置好了,他便能放開手腳去善後。
他的腳步漸漸加快,待出了村道後,他索性提速,以軍中急行軍的步伐,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衝刺奔跑。
進鎮時,他仍走東側那段矮土牆,翻入無聲。
他先去了那條進鎮的偏僻巷子,借著天邊透出的那絲微光,沿路掃視地面。
巷子裡有幾處深淺不一的腳印,是他和蘇禾踩出來的。
他折了一截路邊的枯枝,仔細將那幾處腳印掃平抹勻,與周圍的泥土融為一體。
隨後繞進張地主宅院外側,找到翻牆時踩過的那段牆頭,上頭殘留著幾道磨痕。
他取出匕首背面,沿著石灰牆面輕輕刮平,再抓了一把牆根的浮塵抹上去,新舊痕跡混合著,便看不出分別了。
最後,他返回柴房外。
鐵鎖已經重新掛上,他蹲下來用枯草將門口那片踩亂的泥土細細抹平。
清理完最後一處痕跡後,蕭征退後兩步打量了一番,確認無誤後,便打算轉身離開。
他的目光忽然掃過院內那幾個倚著廊柱、歪著腦袋沉睡的家僕。
也不知道他家媳婦是怎麼做到的?
「....」
蕭征心下一動,腳步頓住了。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趁著這次機會,給張家摸摸底?
方才急著走,那是為了救人,但現在,沒了其他顧慮,他倒是可以仔細探查一番了。
上次他來山海鎮是白日,宅院裡有不少家僕,他倒是不好進入宅院。
眼下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若是就此拍拍手走人,未免太過可惜。
蕭征眼神沉了沉,悄然折返,順著廊下的陰影,朝著宅院深處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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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在正院東側。
蕭征輕輕推開房門,側身閃入,順手帶上了木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桌,桌面上擺著筆墨紙硯,旁邊壓著幾疊類似帳冊的本子。
蕭征隨手翻找查看了一番,最後目光落在了書桌右側的那隻描金樟木柜上。
而櫃門上還掛著一把銅鎖。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根細鐵絲,幾下撥開了把鎖。
他仔細查看翻找每一層格子,卻並無發現有什麼不同。
但他感覺這個木櫃很重要,應該有問題。
蕭徵用手仔仔細細的觸摸,終於讓他發現了異處。
在最底層的木板下竟還隱藏了一個暗格。
下面壓著一個加了暗鎖的扁平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