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沈家院子。
「好啊！死老太婆！這是防著我呢！」
蘇蘭手裡攥著一把鐵釺子，對著櫥櫃的鎖使勁撬著。
今日一早，沈家人都跟著上山去挖水渠了，家裡就剩她一人。
沒人故意吵鬧，她自然是睡到自然醒了。
說來，她好久沒睡得這般踏實舒坦了，身子都輕快了幾分。
這沒了礙事聒噪的人，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灶台里竟然沒給她留早飯！
這倒也罷了，她自己動手便是。
然而等她去櫥櫃取糧食時，卻發現那櫥櫃竟上了一把鐵鎖，扣得死死的。
蘇蘭當場就被氣笑了！
這老虔婆，是擔心她嚯嚯了家裡的糧食？存心不想讓她吃飯啊！
當真是刻薄到骨子裡了。
「呸！老不死的！還想讓我給你們老沈家生孫子，連口飯都捨不得，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蘇蘭一邊將鎖撬開，一邊罵罵咧咧。
她長這麼大，著實沒見過這般刻薄又無恥的婆母。
櫥櫃一開，蘇蘭細細打量了一番。
最上層擺著一袋約莫七八斤的栗米粉，一袋十幾斤的粗糠雜糧。
中間一層，放著幾把菜乾、一小罐豆醬，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紅糖塊。
至於最下層的小竹籃里，裝著七個雞蛋，一塊兩斤左右的熏臘肉。
「....」
蘇蘭毫不遲疑，直接取了兩個雞蛋，又舀了一小碗栗米粉。
她打算烙幾張餅子，再打個蛋花湯，趁著今日那老虔婆不在，好生犒勞犒勞自己，補一補虧空了許久的身子。
自打她嫁入沈家，沒說補身體了，反而還消瘦了好幾斤。
肉，她是不敢動的，到時家裡的男人怕是都有意見了。
只要掌握好分寸，那就是她在理。
蘇蘭手腳極是麻利，灶火升起來沒多久，吃食便都弄好了。
要說這幾個月在沈家當媳婦，她收穫了什麼？
旁的先不說，就這燒火做飯的本事，倒是練出來了。
蘇蘭端著碗，一口蛋花湯，一口餅子，吃得很是滿足。
這寡淡了許久的嘴巴與腸胃，總算得了一絲慰藉。
至於傍晚劉翠花回來發現了怎麼辦？
蘇蘭壓根不懼。
她如今挺著孕肚，那老虔婆便是發現了又能奈她何，總不敢真的動手。
她但凡敢抬一下手，自己便立馬躺在地上，讓全村人都來評評理。
有時候，她雖然也很不恥劉翠花那般撒潑下作的行徑，可經過這幾個月生活，她也看明白了。有時候這種昏招，偏偏最是管用。
至於沈峰那邊？她亦有說辭。
本就是婆母理虧在先，哪家當婆母的，敢叫懷著身孕的兒媳婦餓著肚子的？
飽飽地用了一頓早飯，蘇蘭回到房中。
她緩緩蹲下身，從床底拉出一個竹籃，接著又小心翼翼的從中取出了六條手帕。
當然，這一個多月里，她自然不止繡了六條帕子，中途還被劉翠花收走了三條手帕，換了銀錢。
她自然不傻，不可能每日都全天待在房間裡做繡品，明面上總要有個交代。
因此，她才叫那老虔婆故意瞧見她沒有閒著，也是有做繡活的。
一是免得他們故意念叨自己吃白飯，啥事也不做。
其次也是為了打消他們的疑心，省得橫生其他枝節。
如今她留了心眼，被老虔婆收走一次帕子，她就裝作累著了，要歇一歇。
實則，她便趁機做著繡活。
這一針一線都是自己的心血，才不會全部都便宜了別人。
從現在開始，她得給自己攢錢，為自己留條後路才行。
蘇蘭收拾好包袱，將院門鎖好，特意繞開村里人多的路，尋了條僻靜的小路，往邊關鎮方向慢慢走著。
她如今快有四個月的身孕，孕肚漸顯，不敢走得太快。
於是待她到了鎮上，日頭已爬至正中，將近午間了。
蘇蘭徑直去了錦繡坊，走到櫃檯前，將包袱擱下。
「掌柜的，我有幾方繡帕想出手，勞您瞧瞧，能賣幾個錢？」
見狀，掌柜拿起手帕，一一展開，仔細端詳檢查。
她眼神在繡工上掃了幾個來回，又不著痕跡的抬眼打量了一眼這個挺著孕肚的年輕婦人。
她對這個小娘子倒是有些印象。
上回這小娘子來，帶著她那個刁鑽的婆母，來來回回的想抬價，最後沒談攏，還一個勁罵罵咧咧離開的，叫人聽了直皺眉。
如今這小娘子獨自一人來，少了那些聒噪，倒清淨了許多。
掌柜低頭重新打量著手裡的繡帕，眉梢微微動了動。
針腳綿密勻稱，收線也乾淨，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你這回的繡工，倒比上次精細了不少。」
掌柜將帕子一一疊好，語氣很中肯的給出評價。
聞言，蘇蘭眼神微微一亮，看來這次能賣個好價錢了。
上回那幾方繡帕，一來是布料絲線粗劣，二來她手藝有些生疏，加之有些心浮氣躁，這才導致了繡品很粗糙。
她雖不甘心，但也認了。
可這回不同。
她這幾個月里都有意保養雙手，又特意尋了料子稍好的布帛與絲線，落針之前也沉下心來，一針一線都繡得仔細認真。
掌柜沉吟片刻，「這樣吧，我湊個整數，六方帕子，一百五十文，你若應允，我便收了。」
一百五十文？！
蘇蘭在心裡默默算了下，咬了咬牙，「成，我賣。」
這價錢雖算不得豐厚，可比起上回，每方帕子足足多了十文錢。
更要緊的是，這一百五十文，是她一針一線換來的，不經誰的手，實實在在的攥在她自己手裡的。
縱然不多，卻是她眼下最踏實的一點底氣。
隨後，蘇蘭在錦繡坊里又添置了些碎布料與絲線，將東西仔細收進包袱，這才邁步離開。
走到街巷拐角處，她的腳步驀地頓住了。
她的面前支著一個胡餅攤子，熱騰騰的湯餅香氣順著風飄過來，直往她鼻子裡鑽。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日，蘇禾與她的婆家人一起坐在攤子前，說說笑笑的吃著湯餅，她那神情，似乎很是愜意、幸福的模樣。
那時候，她是嫉妒的！
但也是羨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