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不多時，山腳小路傳來細碎的馬蹄踏地之聲，黑壓壓的影子正沿著山道緩緩逼近。
一行韃靼人借著夜色掩護，沿著溝壑潛行，他們人人腰懸彎刀，背上挎著弓箭，行走間極為利落。
為首之人手中還握著火摺子，方才那一瞬光亮，正是他在試探周遭的動靜。
蕭征伏在草叢裡，眯起眼睛，目光銳利的從那些影影綽綽的輪廓中，一點點辨認。
馬蹄聲沉而密，腳步聲連綿不斷，隊伍拉得極長，隱沒在夜色里，甚至看不見尾。
他屏住呼吸，默默數著。
十人、三十人、五十人...
越數，他眉頭皺得越深。
這不是尋常的游兵！
且眼前這支隊伍，粗略估算下來，少說也有一百二三十人，甚至更多。
蕭征心頭猛地一沉。
他手裡三十精兵，要對上一百幾十號人？
這懸殊要是打起來，怕是不輕鬆！
不過，更讓他感覺不對勁的，不是人數，而是這支隊伍本身。
「....」
蕭征目光深幽，很快察覺到了蹊蹺。
若是尋常劫掠小隊，不會這般謹慎，竟還一路不斷的遣人四下探查？
這般小心翼翼，真的只是來村里搶糧的？
往年寒冬寇邊，韃靼人最喜搞分散襲擊，為了能快速劫掠更多的糧草、分散守軍的兵力，他們一般會分成幾支游散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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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支隊伍最多也不過二十多人。
他們四處搜刮，輕騎快馬，搶燒便走，完全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路數，還從未集結這麼大股兵力。
而今夜，這些韃子竟改了章法，把所有兵力聚集一起，專攻這一處邊沿小村落？！
召集這麼多游兵，就為了搶一村的過冬糧草？
這說得過去嗎？
根本不合常理！
就這一處貧瘠的邊沿村落，存糧十分有限，根本不值得對方動用如此規模的主力騎隊。
老實說，他們搶來的糧草，甚至都不夠他們百號人分一口的。
所以，完全不值得他們放棄多點劫掠的優勢，集中兵力強攻這麼一處小村落！
這怎麼看都很反常！
唯一說得通的，那便是今夜的劫掠，只是個幌子，他們實則另有目的！
「....」
想到此，蕭征眼神一凜，他們之前的預判失策了。
如今看來，這幫韃靼人根本沒有分兵去侵擾另外兩個村落。
此時的沈峰與陸大川兩隊人馬，定然空守防線，而所有兵力與殺機，全都對準了自己鎮守的這一處村落！
蕭征瞬間理清了眼下處境，轉瞬間穩住了心神，並未有半分慌亂。
至少，另外兩村的百姓今晚無憂了！
蕭征來不及細想，山腳下的騎兵已經越來越近，村口那邊，更有細微的動靜聲。
不能再等了！
一旦讓這百餘名韃靼騎兵沖入村內，驚醒的百姓會瞬間淪為刀俎魚肉。
這些胡騎素來兇殘，搶糧、屠民、焚村，手段狠絕，毫不手軟！
今夜若是失守，全村老少怕是危矣！
蕭征沒有絲毫猶豫，暫且壓下心中所有疑慮，當機立斷。
他低聲極速傳令，聲音冷硬如鐵。
「十人留守高地，持弓壓陣，射殺沖陣敵騎、封鎖退路！其餘二十人，隨我衝鋒殺敵！」
話音未落，下方的百餘名韃靼騎兵，已然逼近村口，那彎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裡層層亮起，透著一股殺意凜冽。
沒有多餘試探，蕭征喉間吐出一聲冷喝，「放箭！」
身後十名弓手同時起身，弓弦拉滿，月牙般的弧度在夜色里一閃。
「嗖嗖嗖！！」
箭矢破空，密集的撲向敵陣前鋒。
夜色之中，寒芒穿梭，數名騎兵猝不及防接連中箭落馬，慘呼聲驟然響起！
頃刻間，馬匹受驚嘶鳴，隊伍也瞬間亂了陣腳。
但一百幾十號的大陣，可不是區區數輪箭雨能夠壓制的。
前排韃靼兵落馬，後排人馬迅速補位，而韃靼頭目正厲聲嘶吼，口中胡語怒罵不止。
剩餘的小兵悍不畏死，繼續催馬往前沖，滿目的滔天殺意。
箭雨稍歇，不等敵軍穩住陣腳，蕭征身形驟然一動。
「殺！」
蕭征提刀率先從半山腰的草叢中縱身躍下，數丈高的陡坡，他落地時卻沉穩如石，身形未晃分毫。
他手中長刀出鞘半尺，寒芒劃破沉沉夜色。
二十名精兵緊隨其後，人人攥緊兵刃，借著地勢俯衝而下。
欲以二十之眾，逆勢衝擊百人敵陣。
這兵力懸殊過大，可在這二十人身上，卻迸發出了久經沙場的鐵血悍勇之氣！
蕭征更是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
他手中的長刀裹著凌厲的風聲，第一個迎上來的韃靼小兵，話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只見刀光一閃，他人便栽倒在地。
蕭征腳步不停，身形在人群里穿梭，他的刀法沒有任何花哨招式，完全是沙場搏殺淬鍊出的殺招。
每一個動作都快、准、狠，招招致命，全無半分拖沓。
左側一騎揮刀劈來，他側身一讓，順勢反手一刀斬去。
右側另一人的長矛已經刺到眼前，他俯身貼著馬頸錯開，順手將那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一腳踩住，繼續往前沖。
沖入亂軍之中的蕭征，頂尖悍將的強硬實力展露無遺！
幾息之間，四五名韃靼小兵便倒在他刀下，屍橫就地。
二十名精兵緊隨其後，借著蕭征在敵陣中劈開的缺口，迅速沖入敵陣，打散他們的兵力，倒是硬生生攔住百餘名騎兵的衝鋒勢頭。
「老趙！」
蕭征一邊揮刀擋開襲來的彎刀，一邊揚聲喊道，「你帶人去守住村口，一個都不能放進去！」
「得令！」
作為百戶之下的總旗，趙鐵山自然也是有著自己的親兵。
他迅速帶著五名精兵脫出混戰，直奔村口的方向攔截。
然而蕭征很快發現，這支隊伍不像尋常劫匪那般一觸即潰。
他們的陣型亂而不散，被箭矢突襲之後，後排人馬迅速向兩側散開，卻又很快重新收攏。
這顯然是有調度指揮的痕跡！
前排小兵死纏住他們，後排卻有一隊騎兵開始繞行。
而他們並非沖向村口，而是朝著山腰的方向，打算迂迴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