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便是掀簾通風。
白日裡日頭好時,需將覆在頂上的草帘子捲起一角,讓外頭的風吹進去,置換一下棚內的潮氣。
而這通風的時辰與幅度,皆有講究!
太早不行,棚里還沒暖透,若是讓冷風一激,秧苗便會打蔫。
遲了也不行,若是棚內的溫度升得太高,水汽則會憋著散不出去,如此便容易誘發病害。
蘇禾估摸著時辰,指揮著長工將草帘子捲起三層,又拿木叉撐住,讓風緩緩的透進來。
「差不多就這樣,卷多了不好!」
說著,她抬手制止了一個想要繼續捲簾的長工。
「這點風夠了,叫它們慢慢適應,莫要急。」
通風之後,便是澆水。
大棚里種菜,不能照著外頭大水漫灌的法子來,而得用小水勤澆,保持土壤濕潤的狀態。
若是水量大了,根系泡在泥里會透不過氣,便會爛根,水量小了,秧苗渴著長不開,產量就會大打折扣。
長工們挑著擔子,從棚外的蓄水池裡打了水,一瓢一瓢的澆下去,動作極有分寸。
蘇禾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幾句。
「這邊的土幹了些,多澆兩瓢。」
「那幾株茄子的根腳淺,水要離著莖稈遠些,莫直接澆在根上。」
長工們一一應著,心裡卻忍不住暗暗腹誹。
這蘇娘子也太厲害了吧!
她一個大戶人家長大的姑娘,怎麼比他們這些老把式還懂得地里的活啊。
他們還真沒瞧出來這土壤偏幹了,感覺土壤面挺濕潤的啊。
可蘇娘子卻能一眼看出問題所在,就好像能透過表層看到地底下一樣。
不過她若不厲害,在這寒冬時節也種不出鮮嫩的蔬菜來了!
這澆完了水,接下來便是除草與鬆土。
大棚里溫度適宜,雜草便會長得比外頭要快一些,隔三差五就要拔上一回。
而這些雜草最耗地力,若是不及時除去,便要與菜苗搶吸土壤里的養分。
於是,長工們蹲在菜畦間,一手撥開菜葉,一手將雜草連根拔起。
幾人都是常年做慣農活的人,動作很是利落,不一會便拔了一大堆。
而這些被拔出來的雜草,被歸整的收攏到了竹簍里,等稍後出了大棚,再統一拿去漚肥。
總之就是主打一個不浪費!
對此,長工們還直夸蘇禾很會打算。
「.....」
蘇禾笑而不語,她倒沒有精打細算到這種程度,實則是大棚里的雜草不一般。
它們可是長時間吸取自己木系異能滋養長大的,草木本身蘊含的養分,遠非野外尋常的雜草可比的。
所以,她哪裡是捨不得這些雜草啊,完全是不願浪費了自己的木系能量!
接著,他們又開始鬆土。
這活計需要用上小鋤頭,將板結的表土輕輕刨松,好讓底下的土透透氣,也可讓澆下去的水,更快的滲進根系裡。
蘇禾一邊在旁邊轉悠著查看,一邊時不時蹲下身,撥開菜葉查看根腳的情況。
她說話時的語調不高,卻條理分明,每一句話都落在了要緊處。
長工們仔細聽著,手裡的活計也未停,一時間倒是配合的極為默契。
日頭漸漸升高,棚內的溫度也跟著上來了。
蘇禾抬頭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差不多了,把帘子放下來吧,日頭再高些,裡頭便要悶壞了。」
「好的。」
長工們應聲,紛紛動手將草帘子放下。
棚內的光線頓時暗了幾分,那股悶熱的氣息也隨之散去。
他們這是第一次在大棚里種植蔬菜,完全沒有任何經驗,好在蘇娘子懂得多,他們跟著照做就成。
若是讓他們自己來做的話,根本是無從下手。
想當初他們得知要在寒冬時節種植蔬菜時,有多震驚,一度以為蘇娘子是在開玩笑。
可如今,地里的菜苗都冒出來了,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但這事,他們誰也沒有說,就等著收割那日,驚掉全村人的下巴!
他們現在可期待那一天了!
因為村里人也如最初的他們一樣,覺得冬天根本種不出蔬菜,甚至認為蘇娘子完全是在瞎折騰。
還有人說她人傻錢多,純屬浪費!
總之,目前看好大棚種植的村民並不是很多,雖然鄉親們平日裡都很信服蘇娘子。
可大冬天種出蔬菜,還是在一個瞧不清楚的棚子裡,這在大家的認知里,完全不太可能。
尤其這裡還是土壤貧瘠的邊關!!
所以他們幾個商量好了,暫且瞞下這個消息。
免得鄉親們聽說後,過於好奇,天天跑來大棚區湊熱鬧、看稀奇,而過多的關注怕是會影響到大棚蔬菜的種植狀態。
萬一有人趁著他們不注意,動手動腳,壞了菜苗呢?
因此他們幾個商量好了,誰也不告訴。
蘇禾又在棚里轉了一圈,將各處的情況一一過目,確認無誤後,這才領著長工們往外走。
出了大棚,幾個長工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欣喜之色,心底更是充滿信心。
「我瞧著好幾個大棚里的蔬菜,長勢都很不錯,瞧著再有個十來日,都能開始收頭茬了。」
蘇禾點點頭,望著眼前這一排大棚,嘴角微微揚起。
「辛苦大夥了!等這些菜收了,年關也給大夥添幾道新鮮菜。」
聞言,長工們黝黑的面孔上,瞬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底更是藏不住的期盼。
這便是莊戶人家最簡單、最淳樸的盼頭。
種下去的,是汗珠子。
收上來的,便是日子裡的希望。
**
另一邊,漠山深處。
挖渠隊伍,正有條不紊的勞作著。
而在隊伍末尾,劉翠花一手撐著鋤頭,一手捶打著自己的後腰。
她已經連續不停的挖了大半個時辰的溝渠了。
沈書辦這老傢伙,今日莫不是吃錯了東西?
怎地一直守在他們家邊上不挪步了?
明明前兩日他都會四處來回的巡查、督促全線工事的,今日倒好,直接就守在他們這一片不走了!
被他這麼盯著,他們一家還怎麼找機會偷懶啊?
於是,劉翠花忍不住開口了。
「沈有財,你一直守在咱們這邊作甚?怎麼說,咱們也是親戚啊!」
聞言,沈有財斜瞥了她一眼,「你當我樂意守著你們幹活啊?磨磨蹭蹭的,整條隊伍,就數你們家進度最慢!」
「我若不親自盯著,豈不是讓你們拖慢全隊的進度?」
不過,這話只是檯面上的說辭,實則還有一個主要緣由。
昨夜他那做了百戶的侄子沈峰,特意登門囑託他,讓自己務必督促沈家眾人勤懇出力,在挖渠隊裡好好表現一番。
為此,沈峰還特意送了自己一捆草煙,全當是他的感謝之意了。
沒辦法,他這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不過這事他自然不會告訴沈家眾人。
若是讓他們知曉,自家兒子竟費心讓他們多賣力幹活,還不得氣厥了過去?
劉翠花不樂意,「你這話就不對了,咱們不是在幹活嘛,況且其他家都只出了一兩個人,咱們家可是四個人啊!」
「這加起來的活計,難道出力不算最多的嘛?咱們好歹也是親戚,你就不能放寬點,讓咱們也好鬆快一下啊。」
沈有財神色肅然,「不行!趕緊幹活!若不然我今晚回去,好好跟峰侄子念叨念叨?」
「....」
聞言,劉翠花下意識閉緊了嘴巴。
這死老頭,真是狠呢,竟拿她家老大說事,偏偏她還無法反駁。
真是氣死她了!
「那憑啥蕭家不出人,還能分水?」
劉翠花心口的悶氣出不了,轉頭又找上了蕭家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