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阿玥與滿喜一前一後的收拾起碗筷。
而王桂香繫著圍裙在灶間打理。
蕭駿則去了後院給大壯二壯又投餵了一番草料,順道把院子歸整了一番。
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天邊夜色沉下,只餘下屋內一盞油燈搖曳跳動。
蕭征整個人慵懶的坐在凳子上,方才吃得很滿足,好似一身的疲累都消散了大半。
「吃那麼多,肚子脹不脹?」
蘇禾瞧著他那副還意猶未盡的模樣,忍不住打趣他。
聞言,蕭征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憨憨一笑。
他很久沒這麼敞開肚子吃東西了,他家媳婦做的吃食,怎麼吃都吃不夠。
軍營里的伙食,只能將就著果腹而已,哪裡比得上家裡的這口熱乎飯啊。
這肚子飽飽的感覺,真的讓人倍感踏實。
只恨吃得還不夠!
「還吃?」
蘇禾被他的吃貨樣逗笑了,說著,她不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微微鼓了一點肚子。
「你再吃,床都要被你壓塌了。」
蕭征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放得很輕,並沒有用力攥,只是虛虛握著。
他望著她,眼底漾著笑意,「就算床塌了,有我這個肉墊子,保證摔不著你。」
聞言,蘇禾無奈失笑,站起身,朝著他伸出手。
「走,去院裡消消食!」
就他剛才那番吃法,再不稍稍活動一下,她都擔心他夜裡積食,肚子會脹得難受。
蕭征低頭瞧著媳婦伸過來的嫩白小手,嘴角微微勾起,毫不猶豫的伸手握住,順勢從凳子上站起身。
於是,蘇禾牽著蕭征走到院中,一陣帶著夜間涼意的晚風撲面而來,輕輕拂過二人臉頰。
夫妻倆手牽著手,沿著院壩慢慢的溜達了兩圈。
如今,院裡的四處都堆放著不少雜物,並沒有寬敞的空地可讓他們緩步閒遊。
因此二人便只能在院壩中央走走停停,不急不慢的繞著圈。
臘月的邊關,夜空格外開闊、乾淨。
沒有雲霧的遮掩,漫天星辰鋪灑在墨色天際,一顆顆星星亮得清冽,遙遙的懸掛在夜幕之上。
就連遠處的山影,都在星光之下顯出隱隱的輪廓。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靜靜的沉浸在這片夜色里。
他們偶爾抬眼,望向漫天的星河,或傾聽四周蟲鳴低低作響。
夜色下的村子,安寧又靜謐,遠處零星的幾點燈火,是村中尚未熄滅的油燈。
這一刻,好似世間萬物都慢了下來,只剩兩人掌心間相觸的溫度。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片枯葉,悠悠蕩蕩的落在蘇禾的肩頭。
她剛要抬手,一隻粗糙寬厚的手掌卻先一步探了過來,輕輕替她拂去了肩頭的落葉。
「夜裡風涼,進去吧!我消化的差不多了。」
蕭征嗓音低沉,手臂輕輕攬了攬她的肩頭。
「好,娘估計已燒好了熱水,你快去洗洗,去去乏!我去給你拿換洗的衣物。」
蘇禾仰著頭,望著身側的蕭征。
他生得高大,站在院中,身形將大半夜色都襯得厚重了。
「行。」
蕭征也垂眸看向她,夜裡的星光落在她眉眼間,將她整個臉龐襯得格外柔美,也讓他的心踏實、安定下來。
在外廝殺奔波,見過風霜險難,唯有守在她跟前,才覺得人間安穩!
**
回屋後,蘇禾給蕭征挑揀了一身乾淨舒適的棉衣。
轉身之際,她的目光不經意掃到桌邊的醫藥包,立馬順手將那個醫藥包一併揣在了懷裡。
她家這男人就是個悶瓜性子,若在外頭受了什麼傷,他定然會捂著不吭聲。
在他眼裡,只要不是傷筋動骨、要人命的重創,像手上磨出的裂口、皮肉擦傷這類傷口,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他們隨便糊弄幾下就算了事了。
邊關將士似乎大抵都是這個脾性,刀口上混飯吃的人,三天兩頭身上便添新傷。
他們又常年在外操練巡邊,身上掛點小傷就如同家常便飯一樣。
然而對於這樣的傷勢,他們早已習慣,根本不當一回事。
就是疼也忍著,任由傷口自行結痂癒合,連藥都懶得上,活得十分隨便、粗糙。
蘇禾無聲嘆了口氣,抱著醫藥包與衣物,邁步往浴室走去。
——
浴室里,熱氣氤氳。
蕭征坐在浴桶之中,他的雙臂搭在木桶邊沿,雙目輕輕閉著。
這連日巡邊、廝殺積累下來的疲憊,在溫熱的湯水之中緩緩化開。
熱水剛到胸口處,水波將那一身常年曆練出來的肌理體魄,晃悠得若隱若現。
那肩頭寬闊厚實,臂膀肌肉沉實有力,而胸膛與腹部的線條,更是流暢又硬朗。
這是長年累月操練與廝殺磨練出來的體魄。
只是那皮膚上,散落著深淺不一的舊疤,在蒸騰的水汽與燈光下,更顯邊關男兒獨有的悍勇力量感。
這一刻,他整個人徹底的放鬆下來,連日緊繃的筋骨,此時也得以舒緩。
「咚咚!」
突然聽到敲門聲,蕭征咻的一下睜開了眼睛,隨之嘴角也翹了起來。
是他家媳婦來了?!
「媳婦,你直接進來吧。」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蘇禾先將乾淨的棉衣擱在衣架上,隨即走到浴桶邊,又將醫藥包放在一旁的木凳上。
「有沒有哪裡受傷?」
聽見這話,蕭征的身體下意識緊繃了下,目光微微閃躲。
「沒有...一點小擦傷而已,都好的差不多了,不礙事的。」
說著,他整個人悄悄往下沉,試圖把上半身都埋進溫熱的水裡,試圖借著湯水把身上的傷痕遮掩住。
見他這番孩子氣的小動作,蘇禾輕笑了一聲,「坐正咯!我看看!」
「咳咳!媳婦,真沒啥事!」蕭征硬著頭皮辯解。
蘇禾就這麼靜靜的站在浴桶前,不急不惱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見狀,蕭征心頭微微發虛,暗道不好。
他一臉訕訕的從水裡直起身,不情不願的把上半身露了出來,神情頗有幾分像被先生逮住,卻沒寫完功課的學生。
「...」蘇禾上前一步,細細打量。
只見他雙臂之上,果然又新添了幾道泛紅的擦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