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妹稍大一點後,家裡日子難熬,小小年紀便要跟著操勞,性子也漸漸沉了下去,話也少了。
可眼前這個姑娘,笑著招呼顧客,眼神清亮,應對自如,舉手投足間還透著一股子落落大方的氣度。
眼前的小妹,與他心裡那個需要被護著的小妹,完全不一樣了。
他之前也聽家裡人說起過她們怎麼製作、怎麼出攤,可說一百遍,也抵不上親眼瞧見來得真切。
就連阿駿,他方才看到的,也仍舊是他在帶著大家做面點的熟悉場景。
可小妹這一幕,卻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衝擊。
在這一刻,他才深刻意識到自家的妹妹,已經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人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小妹已變得這般優秀了呢。
不僅養活了自己,還帶著滿喜,甚至更多的姑娘,把自個的日子過起來了!
蕭征的喉頭,微微動了動,沒有開口說話。
「這只是開始!」
蘇禾站在他身邊,目光也落在攤子那頭,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滿滿的自信與堅定。
蕭征側過頭,看了看她,又轉回去看著小妹,緩緩的點了點頭。
「媳婦,謝謝你!你把阿玥教導的很好很好!」
是他從未想過的小妹會長成的模樣。
如此,甚好!
蘇禾淺淺揚唇,「不,是他們本身就很好!」
蕭征目光滿是柔情的看著她,不再言語上與她爭辯,可在他心裡,他家媳婦就是頂頂好的人!
沒有她,就沒有如今的蕭家!
路程還有些遠呢,早點去他們也能趕在天黑前回到軍戶村。
隨後,夫妻倆捎上了一個包袱,一個大提籃,便趕著騾車去往了王家村。
等他們抵達王家村時,剛過了正午時分。
滿倉聽到動靜聲,趕忙衝到了院門口,「阿征,弟妹,你們咋過來了?」
說完,他便朝著院裡吆喝了一聲。
「爺奶,娘,快出來,阿征倆口子來了!」
等蕭征停好騾車,蘇禾拎下東西,院子裡就嘩啦啦的衝出來一群人。
「阿征,阿禾,你們咋過來了?」
「今日是休沐嗎?」
「這個點趕過來,你們倆還沒吃飯吧?」
王老爺子杵了杵拐杖,呵了一聲,「好了,你們都別圍著了,趕緊讓倆孩子先進屋歇息!」
全都堵在家門口算怎麼回事?
「對對對,快進屋!」
劉春妮急忙道,「阿征阿禾,你們先坐坐,我去灶屋給你們下碗麵條!」
「大嫂,我幫你。」
老二媳婦周小梅也跟著去了灶屋,她這個做小嬸的,怎麼也得表示表示,不能全讓大嫂表了功。
於是,蘇禾與蕭征被眾人擁簇著進入了堂屋,滿倉媳婦見自家婆母忙去了,只好自己上前倒茶招呼了。
「表弟,弟妹,先喝杯甜水。」
往日這些招呼客人的事,都是婆母在管,就怕她們這些小輩兒媳沒個分寸。
可如今要接待的是蕭家人,是他們王家的恩人,料想婆母也不會說什麼。
所以她抖著手,往茶碗裡加了一大勺子的糖霜,保管這水甜甜的。
「謝謝大表嫂。」
夫妻倆紛紛接過茶碗道謝。
蕭征倒是面色如常的一口喝了個乾淨,而蘇禾直接被甜齁住了,可她也明白這是主家待客心意。
她忍住喝了兩口,便收住了碗,趕忙把捎帶回來的東西擺在了桌子上。
「外祖父,這是滿糧哥與滿銀讓我們捎帶回來的東西。」
說完,她又從衣兜里掏出了四兩銀子,一併放在了桌上。
「還有,這是他們倆領到的月銀,也讓我們帶回來了。」
王老太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咋這麼多?他們倆每個月的月銀多少啊?」
蘇禾中肯的解釋道,「每月二兩銀子!現在滿糧哥與滿銀都是店裡的麵點師傅,店裡的產品全靠他們製作。」
「同時,他們倆還得為店裡教導學徒,做的事也不少,這月錢很合理的。」
「二兩月銀!!」
眾人均是一臉震驚,有些難以想像。
兄弟倆只前段時日讓人捎了信,說是他們去鎮上的麥香居上工了。
其他的,並沒有透露太多。
眾人卻沒想到,兩人的工錢竟這般高?!
著實有些超出意料,他們全家人一年攢下來,也不過二兩的家底。
如今他們兄弟倆,單是一人一個月便有二兩銀子了,這說出去,怕是都能震翻整個王家村。
而這段時日,村里不少人找他們打聽他們兄妹三人去軍戶村做工的事,但都被他們打馬虎眼,糊弄過去了。
好在他們家低調,並沒有炫耀或透露什麼。
王老爺子委婉的表示,「阿禾,咱們這進了店鋪就得講鋪子裡的規矩,可不能因為他們兄弟倆壞了規矩。」
「祖父,您老放心吧,這月錢是掌柜按規矩與每個人所做的差事來定的,我並無插手。」
蘇禾一聽老人家這話,便知道他在擔憂顧慮什麼,連忙做了解釋。
「那便好!」王老爺子這才露出了笑容。
而蕭征也將盛滿面點的提籃,遞到祖母王老太手中,交由老人家自行分給家中小輩。
「好好好,你們都是孝順孩子,有心了!」
王老太笑得兩眼都眯成了一條縫,滿臉的褶皺,可卻歡喜得合不攏嘴。
「祖父,大舅的腳恢復的怎麼樣了?」
蘇禾剛問完,身邊的蕭征卻立馬站了起來。
「大舅!你這都能走路了?」
此時,王大舅正雙手拄著兩根木拐杖,一步一頓,緩慢的從裡屋挪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略顯吃力的笑意,開口回著。
「托你們夫妻倆的福,調養了這些時日,總算能走幾步了,但還不能走太遠。」
蕭征急忙上前穩穩的攙扶著他,溫聲寬慰,「能下地走動便是好事,不能太心急,一步步慢慢來,總能恢復如常的!」
「是這個理。」王大舅笑呵呵的附和。
蘇禾仔細看了看王大舅的精神面貌,瞧著都還不錯,可見這段時日在家調養的很好。
一行人重新坐下,又相互寒暄問起了彼此的近況。
「面來囉!」
「阿征,阿禾,你們快趁熱吃!」
劉春妮與周小梅各自端著一大碗的雞蛋面,麵條上還臥著兩個煎蛋。
「謝謝兩位舅娘。」
夫妻倆道過謝,便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他們這一路趕過來,確實有些餓了。
以兩人的關係,自然不用太過客氣外道。
只是,夫妻倆剛沒吃幾口,院門口便傳來了一陣嚷嚷聲。
「怎麼回事?去瞧瞧是誰?」
王老爺子示意坐在門邊上的小兒子,王二舅立馬竄了出去。
沒多久,他便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蘇禾抬頭看了一眼,瞧著為首的是一對夫妻,約有三十八九歲了,皮膚曬得有點黑,還有些乾裂。
他們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男女,瞧著年歲都不大。
男的約有二十來歲,一進門一雙眼睛就滴溜溜的到處打量,最終目光落在了他們夫妻倆的面碗裡。
而最後邊跟著的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她一直低垂著腦袋,瞧不清面貌,而身板很清瘦,感覺身上都沒多少肉。
她身上的衣服瞧著也破破舊舊的,但卻洗得很乾淨。
蘇禾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緊拽著衣角的雙手上,指甲修剪的很齊整利落,乾乾淨淨的不見半點污漬。
這點倒是難得。
她在村里見過不少年輕小姑娘,指甲縫裡總嵌著一層洗不淨的黑泥。
由此可見,眼前這姑娘應當是個愛乾淨、行事細緻的講究人。
蘇禾倒不是有什麼詆毀之意,她理解當下這個時代,也理解大家成長的環境,溫飽都成問題,誰還會去講究什麼個人衛生?
有這方面衛生意識的人並不多,所以她才會這般覺得難得。
「喲!親家,你們家這是來貴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