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根話音剛落，壩子上瞬間沸騰了。
兩百多號人擠在一處，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一時間整個壩子上沸沸揚揚.
「以工代賑？這是啥意思啊？」
「這還不簡單，就是沒有免費的飯吃，得幫人幹活換口糧唄。」
「嗐，不就是開荒種地嘛，俺在老家種了大半輩子的地了，這有啥難的？」
「可村長說還要簽什麼文書，這....靠譜嗎？」
「我倒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白紙黑字寫清楚了，咱們簽字畫押，他們就得管咱們的飯，反倒是雙方都有個保障。」
「管他呢，我要簽！我家小牛再不吃東西，真要撐不住了。」
「哎，都走到這一步了，咱們還能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嗎？」
「哪怕是被賣了當長工，也總比活活餓死強吧！」
「簽吧簽吧，好死不如賴活著。」
陳有根站在木凳上，仔細的打量著下頭的人群。
雖說眾人的面上還帶著幾分擔憂與無措，但好在沒有憤慨鬧事的情況，也沒有那種橫豎講不明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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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基本上都是樂意接受這個規矩的。
很好！
就怕遇上那種油鹽不進、還反過來用道德綁架人的主，如今看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
對此，陳有根不由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只要是老實本分的人便好，這樣的人就是人數再多，他管理起來，也是省心輕鬆的。
見眾人議論的也差不多了，陳有根清了清嗓子，抬高了聲音，這才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還有一件事，大家聽好了！凡是願意簽字畫押的，開春之後，蘇娘子還會贈送大家高產薯種！」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下頭的人。
「有了這薯種，等你們落戶開荒，往後便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現在說這些，你們或許還不是很明白，但後頭日子久了，你們自然會明白這薯種有多了不得了。」
一聽這話，流民隊伍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比方才還要熱烈激動。
「真的假的？還給咱們薯種？」
「難道就是傳聞中上貢給皇上的那個紅薯嗎？咱們也能種？」
「每日有飯吃，還有免費的薯種，這...這也太好了吧？」
「嗚嗚嗚，咱們終於能安家了，只要能種糧食，就能活下去了。」
「不就是幹活嘛！我干！村長，我願意簽！幹個三年五年我都樂意！」
人群里有人舉手高呼，有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更有人迫不及待的往前擠，七嘴八舌的爭著表態。
生怕落後一步，便沒了自家的那一份了。
一時間，整個隊伍亂成了一團，眼看著就要失控。
「安靜！都退後，不要擁擠！」
見此，原本站在一旁的沈峰，迅速上前，他舉起手中的劍柄，厲聲鎮壓人群。
頃刻間，他身上爆發出的那股軍人的氣勢散了出來，前頭擠著的人紛紛往後退了半步。
很快，場面總算穩住了。
陳有根站在木凳上，抬手朝一側指了指，扯著嗓子喊道。
「好了，願意簽的，過來這邊排好隊，簽完字畫完押，便可去旁邊領一碗紅薯雜糧粥！」
「好嘞！」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進村那會還帶著幾分頹廢與疲憊的流民隊伍，似乎一瞬間被注入了生機，眾人的臉上都透著一抹明亮的神采。
隊伍很快在沈峰的調度下，重新排好了隊，眾人一個接一個有序的往木桌前走去。
沈書辦與兩名識字的村民坐在桌後，筆墨擺好，契約文書一張張的攤開。
有名字的簽字，不識字的按手印，一個個利落的辦完走人，轉身便朝著石灶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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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灶旁，周秋菊朝著走過來的流民揮了揮手，還笑呵呵的大聲介紹。
「各位，這位就是咱們前營村的蘇娘子！"
她一手指向了站在灶邊的蘇禾，聲音又高了三分。
「今日大家領到的口糧，就是她拿出了今年家中的囤糧！這一大鍋一大鍋的紅薯粥，全是蘇娘子為大夥備下的！」
「她家男人是咱們邊關衛所的蕭把總，夫妻倆都是頂頂厚道的好人，大家放心吧！」
「跟著蘇娘子，絕對虧不著你們的，你們安心跟著幹活便是！」
聽到這番話，眾人心底還是有些動容的，在這樣艱難的處境下，她還能拿出這麼多的糧食救濟他們，當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蘇娘子，謝謝您！」
人群里有人率先出了聲，隨即接連響起一片感謝聲。
有人還朝著蘇禾深深的躬身作揖，有人紅著眼眶連連點頭，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地道謝。
蘇禾站在灶邊，被這一陣陣的謝聲弄得還有些不自在，她朝著眾人笑著擺了擺手。
「大家客氣了，先領粥吧！趕緊趁熱吃。」
竹筒碗被一個個的遞了出去，盛粥的木勺舀得實在，每一碗都堆得滿滿當當。
紅薯塊軟糯香甜，沉在稠粥里，蕎麥與高粱米也吸飽了湯水。
而粥面還泛著一層淡淡的金黃色，碗裡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接過竹碗的人，不禁愣了下。
「這....一碗粥這麼多呢？」
「這紅薯是啥滋味啊？聞著好香啊，甜的？」
有人迫不及待的用勺子挖了一塊紅薯送進嘴裡，眼睛倏地睜大了。
他咀嚼了兩下，滾動著喉嚨，「甜的，是甜的！軟糯糯的，比粥還香呢！」
「真的嗎？我也嘗嘗！」
「這米粥也是香甜的，比府城門口那米湯水強太多了！」
「這一碗米粥下肚，怕是能撐到明日了....」
有人端著碗，低著頭，肩膀輕輕的抖動著。
也不知是太餓了，還是別的什麼緣故，眼淚悄悄落進了碗裡，卻沒有停下來。
他們只是默默的一口一口喝著，喝得極為認真，極為珍重，像是捧著什麼貴重的東西，生怕灑出去半滴。
寒風還在刮，可壩子上卻充滿著熱意。
因著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因著手心裡那碗熱騰騰的紅薯粥，眾人只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