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蕭征,則帶著滿倉、大舅幾人,在偏廳整理今日收到的賀禮。
各色禮盒、布匹、玉器,還有不少邊關同僚送來的獸皮、乾貨,都分門別類的堆放在木架或籮筐之中。
有同僚賀升遷的官面禮,也有鄉親鄰里湊出來的家常心意,厚薄不一,卻皆是大家的一片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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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門口。
燈火搖曳,晚風微涼,江小溪正與王梨花駐足道別。
「梨花姐,你今晚真不留下來嗎?」
江小溪滿眼不舍,她與梨花姐都許久未見了。
王梨花溫柔應聲,「嗯,等我下次休假回村,再找你玩啊!」
「行叭,那我們說好了喲~」江小溪用力點頭,眼底滿是期待。
王梨花笑著揮了揮手,就準備上馬車了,卻轉頭瞧見一旁站得極為端正的江虎。
她不由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隨後便不再停留,彎腰鑽進了麥香居的馬車裡。
其實麥香居近來的生意並不是很忙,她完全可以留在村里留宿一晚,不必急著返程。
可她想著今日留宿的人應該很多,她留下來也沒多餘的住處,便不願多添麻煩,索立乘坐馬車與許掌柜他們一同回去。
江虎安靜的站在騾車旁,目光望著麥香居馬車駛離的方向,晚風拂動衣角,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走啦,哥,你發什麼呆呢?」
江小溪快步跑回騾車旁,正要抬腳上車,卻瞧見自家哥哥一臉愣愣的模樣,便忍不住出聲打趣。
江虎驟然回過神,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小妹懷裡的包裹上,「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梨花姐剛剛硬塞給我的,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估摸著是麵包吧。」
江小溪隨口答了一句,動作利索的爬上騾車坐好。
聞言,江虎便不再多問,他抬手攏了攏衣領,側身穩噹噹的坐在了車轅上,而他的神色已恢復如常。
「滿糧哥,可以出發了。」
「好勒!」
滿糧應答著,立馬揮動鞭子,騾車緩緩啟動,在沉沉的夜色中,朝著村中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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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兵府。
剛回到府中,崔嵐音便開口吩咐跟隨回來的兩名親兵。
「你們把東西抬到堂廳,便下去歇息吧。」
「是,夫人!」
親兵應聲,將蕭家贈送的禮籃安置妥當,躬身退下。
見此,劉秉鉞帶著幾分疑惑,看向自家夫人,「夫人,這些物件你要留下?」
「這不是送給我們夫妻的嗎?我不能吃,不能留了?」崔嵐音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樂意。
劉秉鉞頓時哭笑不得,「往日你可不是這般!你不是素來瞧不上這類邊關粗食嗎?」
他家這位夫人自小嬌生慣養,縱使隨他駐守邊關多年,生活吃食依舊照著京城的習慣來。
就連府里的廚娘、繡娘等人,全是她從京城帶來的舊仆。
但家裡的孩子們都在京城讀書進學,因而她一年之中,大半時日都要回京照看,只待到年下,才回邊關陪他過年。
這麼多年,她都吃不慣邊關的食物,嫌棄是粗簡之物!
今夜竟主動要收下蕭家這份伴手禮,著實讓人意外。
「我如今改了主意,莫非還不行?」崔嵐音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傲嬌,不肯輕易流露,今夜那羊肉湯鍋、寒冬鮮菜,確確實實叫她動了心思。
「行行行,你高興便好,這些東西便交由你來處置!我先去沐浴了。」
劉秉鉞無奈搖了搖頭,並不打算在這點小事上同她掰扯,就算辯贏了,到頭來也是他吃虧。
說完,他便轉身,往內院沐浴的方向走去。
見男人一走,崔嵐音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動手翻看著禮籃。
以那蘇娘子的巧心思,也不知道她準備了什麼東西?
很快,她便把籃子裡的東西一一擺放在桌上,她很是好奇的一一端詳起來。
一捆捆紅薯粉條,兩袋用油紙包好的小麵包,一小壇封好的醬菜,一隻裝著兩朵絨花的小木盒,另有一壇席間見過的特製藥酒。
那壇藥酒,她在席間便見過了,且她對這類酒也不感興趣,只掃了一眼便擱到一旁。
崔嵐音率先揭開了醬菜罈口的封布,裡面是碼放著一層層的辣白菜。
壇中的菜色紅亮潤澤,菜葉浸著艷紅的辣醬,層層疊疊的碼在壇內。
頃刻間,一股酸辣鮮香的氣味撲面而來,辣意柔和不沖,混著發酵過後獨有的清爽酸香,絲絲縷縷的瀰漫在堂廳里。
這酸酸辣辣的氣味,不禁讓人口齒生津,崔嵐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雪月,拿雙筷子來!」
雖然在席間她已經吃得很飽了,可這會聞著這個味道,還是忍不住想嘗一口。
真不是她饞嘴,主要是眼前的食物太勾人了。
「是,夫人。」
大丫鬟雪月連忙取來一雙乾淨筷子遞過去,心底暗自詫異。
這些年夫人一直恪守規矩,夕食過後,無論腹中饑飽,只要過了戌時初,便不再進食。
今日可真是奇了怪了!
崔嵐音夾起一小塊辣白菜,菜葉裹著紅艷的醬汁,緩緩送入口中。
「唔~」
脆爽的菜身咬開,酸香先漫開,而後是淡淡的辣意,咸香適口,一點都不膩人。
ヾ(≧▽≦*)o
崔嵐音的眼眸驟然亮了幾分,竟是意外的好吃呢!
她的視線掃過壇邊壓著的一張薄紙片,她隨手拿起來細看,竟是吃食方子!
上面寫著辣白菜的幾樣吃法。
沒想到這醃製的辣白菜還能有這麼多花樣,明日她一定要讓府里的廚娘,照著方子學著做。
雖然還想再吃一口,可腹中已被宴席上的飯菜撐著了,她也怕夜裡積食難受,便強壓下口腹之慾,放下了筷子。
接著,她拆開一旁的油紙袋,取出了裡面的小麵包。
外殼帶著淡淡的烘烤後的焦香,手感鬆軟。
崔嵐音忍不住輕輕掰開了一個麵包,蓬鬆暄軟的內里露了出來,甜香瞬間彌散。
一半她自己嘗嘗,餘下的一半,她隨手遞給了身側的雪月。
「這麵包吃起來又香又軟,和我生辰宴吃到的那款面點味道一模一樣。」
看來,許婉清所言非虛,當初那款驚艷宴會的面點,果真是蘇娘子所做。
崔嵐音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籃中的各樣物件,心中不由暗自感慨起來。
有一手做菜的好本事,糕點也做得絕妙,還懂得釀製果酒藥酒,就連寒冬時節,也能培育出這般水靈的鮮菜。
聽說早先那產量驚人的糧食,亦是出自她的手筆。
這麼一算,那蘇禾還真是厲害哩!
她怎會這麼多?
崔嵐音微微斂了眉目,心頭泛起一絲複雜的悵然。
她出身國公府,自小便是按著世家大小姐的規格悉心教養,琴棋書畫、女紅禮儀,一樣不曾落下。
可如今和蘇禾一比,自己習得的那些技藝,似乎儘是一些沒用的?
不過都是一些用來裝點身份的罷了!
於煙火過日子、於邊關民生,竟好似派不上什麼實在的用場。
她所會的不過是尋常富貴閨閣女子都會的一些才藝,哪怕學的再多,也不算什麼。
可蘇禾所會都是尋常女子不太具備掌握的一些技能,是能真真正正實現利國利民的才情。
同樣是女子,一個困在內宅雅趣之中,一個卻憑一己本事,種出無限糧食菜蔬,養活旁人。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這一刻,她心中那點世家小姐與生俱來的矜傲,不禁淡了下去。
「果真不是尋常女子。」
崔嵐音低聲自語,指尖緩緩摩挲著醬菜罈子,心中已生出幾分想要結交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