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日子已漸漸恢復往常,守歲那夜韃子突襲所帶來的恐慌與血腥,已完全消散在新年的喜慶氛圍里。
街巷間時不時傳來孩童歡快的嬉笑聲,家家戶戶的門口還掛著紅彤彤的燈籠,貼著嶄新的春聯。
瞧著一派祥和又熱鬧的景象,顯然大夥的日子並無受到太大的影響。
而蘇禾這一覺,更是睡得昏天黑地。
待她迷迷糊糊醒來時,已是午時初了(上午十一點),窗外的陽光正好,但日頭都升得老高了。
她揉了揉眼睛,一看天色便知自己睡過頭了,她連忙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番,便匆匆騎著赤霞趕往了前營村。
再不回去,怕是大家就要擔憂的找過來了。
.......
果然,此時的老宅里,王桂香等人已經做好了午飯,正坐在堂屋裡等著她。
一見她進了門,蕭玥便笑著迎上來,「嫂子,你來的正是時候,剛好可以開飯了!」
「睡過頭了,睡過頭了。」蘇禾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道。
王桂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氣色紅潤,精神頭也足,並不像生病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
她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笑著招呼。
「多睡睡也沒什麼不好,快坐下吧,趁熱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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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午飯。
飯後,蘇禾便單獨拉著王梨花,在屋檐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見此一幕,王桂香瞬間瞭然,便招呼著蕭玥,「阿玥,來,幫娘去灶屋裡收拾收拾。」
「好嘞!」
蕭玥應了一聲,跟著王桂香去了灶屋。
而蕭駿則去了後院照看家畜,屋檐下,便只剩下蘇禾與王梨花兩人。
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不禁照得人昏昏欲睡。
蘇禾看著身旁安靜坐著的王梨花,直接開口詢問,「梨花,我問你一件事。」
「阿禾姐,你說。」
見阿禾姐突然這般鄭重的樣子,王梨花反倒有些拘謹了。
蘇禾也不繞彎子,問道,「你可願意認王家這門乾親?」
「.......」
聞言,王梨花愣住了。
她抬起頭,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干....乾親?」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不可能吧!
蘇禾點頭,「對,其實昨日回王家時,娘就有意提出來了,不過,我覺得這事還是要先過問你的意思才好。」
在此之前,她並不知曉她婆母已有了這個打算,好在她在提之前,先問了一下自己。
所以,她便及時攔住了!
畢竟認親這種事,需得雙方都樂意的情況下,才算得上一樁美事。
而她們不能因為梨花現在處於弱勢的處境,就理所當然的覺得對方也是需要、樂意認親的。
且認親也不是小事,哪怕梨花住在她們家裡,也無權自作主張為她做選擇。
因此,昨日認親一事就被擱置了。
「.....」王梨花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漸漸泛紅。
老實說,她從未敢有這樣的奢望。
她不過是個被家人拋棄賣掉的丫頭,被阿禾姐好心救下,還帶回了家,得以讓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下。
甚至讓她不愁吃穿,有可口的熱飯吃,這對她而言,便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哪裡還敢奢望再認一門乾親?
「我....我不配.....」
她一個連親生父母都捨棄的人,還能奢望有一個愛護她的美滿家庭嗎?
「什麼配不配的,你這話可不對!」
蘇禾立馬反駁了她的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不管別人怎麼看待你,首先咱們不能自己輕視自己,若是你自己都看輕自己,那你憑什麼讓其他人看重你呢?」
「娘是真心想認你,想讓你成為名正言順的王家人,剛好大舅與大舅母膝下只有三個兒子,他們夫妻一直想要個閨女,卻沒能如願。」
「你若願意,往後便是王家大房的閨女,與滿倉、滿糧、滿山三位表哥便是正兒八經的兄妹了,往後走動往來,你才能更加名正言順。」
「.....」王梨花低著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蕭家人對她的種種照顧,王桂香待她如親女,蘇禾姐與她以姐妹相稱,蕭玥喚她梨花姐姐,連蕭駿也敬著她。
她以為自己是個外人,沒想到....
「阿禾姐...」
她哽咽著開口,"我願意...我願意!"
蘇禾笑著替她拭去眼淚,「哭什麼,這是好事!回頭娘那邊,我去跟她說,那這事咱們就趁著初六那天辦酒的好日子,就一併辦了。」
「好!」王梨花點點頭,破涕為笑。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
蘇禾要去村長家說事,而王梨花則去江家走親拜年,畢竟整個村子,她也就跟江家的關係最熟絡。
這次,她還特意帶了一份年禮,雖然不是很貴重,但多少也是她心意,好歹之前在江家借住過一段時日。
有這層情意在,年節上也該去拜個年。
至於年禮?
則是麥香居發給店員的新年福利,就一些糧面、果子零嘴、還加一籃混合裝的面點。
王梨花在關門的前一天,又拿著月銀添置了一些糧面糖,加在一起送到了蕭家。
而果子零嘴、麵點這些,蕭家人根本不缺,日常里幾乎沒斷過,所以,她便單獨收起來,留作給江家的年禮了。
除此之外,她再添了一包黃糖,也算體面了。
前幾日忙著操持,昨日又是回門走親的日子,她也一直不得閒上門拜訪。
今日初三,各家各戶該走親的也走的差不多了,大家都開始清閒下來,所以她便打算今日上門拜個年。
「阿禾姐,那我先過去了。」
到了岔路口,王梨花挎著一個籃子,與蘇禾揮手告別。
「好。」
蘇禾頷首,繼續朝著村長家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望著漠山的方向,昨日紅纓送大黑熊回山里,這一送又沒回來。
還真是個貪玩肆意的小主!
蘇禾走到村長家門前,院門敞著,並未落閂。
此刻,村長陳有根正與沈書辦、章秀才圍坐在院中木桌旁,埋首對著一冊冊子低聲商議,桌上還攤著炭筆與零散的草紙。
聽見腳步聲,三人齊齊抬首。
蘇禾笑著招呼,「村長,沈書辦!章秀才也在呢?」
沈書辦格外熱情招呼,「蘇禾來了啊!」
「蘇娘子,這邊坐。」章秀才起身搬來一張凳子。
蘇禾落座後,好奇問道,「幾位在忙什麼呢?」
陳有根回道,「衛所讓咱們幾個村各自規劃流民的安置去處,以及後續的安頓事宜。」
這批流民的安置方案早前便已經達成共識,由衛所牽頭統籌,官府從旁協助,蘇禾個人捐贈,三方合力安頓這數百流民。
眼下,年歲也過了,今日開始閒著,他們三人便著手安排起來。
按照之前商議的,由衛所劃撥土地,將這數百流民拆分安置到六個軍屬村落里。
其次,衛所再為每戶流民劃撥一畝半的自留地,便於各家栽種些蔬菜雜糧,貼補生計。
官府除了給流民辦理戶籍入冊,另有配套扶持政令:
針對新落戶的流民,前三年可免繳賦稅、免徵徭役,待開墾田地穩定收成之後,再逐步徵收低額田稅。
若是流民中有身懷手藝之人,還會分派至鎮上或是衛所的工坊、驛站,充任工匠、驛卒等,憑手藝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