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可行!」
眾人同意後,便又估算起建材的開銷。
木材、石灰、磚瓦、人工.....零零碎碎加起來,倒也不是小數目。
好在有蘇禾這位大東家兜底,銀錢的事倒不用太操心。
「還有幾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蘇禾放下手中的帳本,神色認真。
見此,陳有根三人齊齊望向她,靜待下文。
「第一,學生性別,我要求男女都可入學。」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一愣。
「這.....」
章秀才遲疑道,「蘇娘子,這於禮不合吧?世間哪有讓男女同窗的道理?」
「世間沒有,咱們這學堂可以有。」
蘇禾並不氣惱,反而不疾不徐的表示。
「咱們辦學的初衷,不是為了讓孩子們都去考功名,而是讓他們開智明禮,不至於當一輩子的睜眼瞎,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男娃女娃,都是爹娘生養的,那憑什么女娃就不能讀書呢?再說了,世人都說娶妻娶賢,還有老話也說,娶一個賢妻旺三代。」
「這些話足以表明女性在家庭里的重要性,可不是所有女子一出生便能成為賢明能幹的人。」
「你們不覺得很矛盾嗎?一方面,你們不願意栽培教導家中女子,可又要求她們懂事明理、相夫教子?」
「試問,她們都不曾受過良好的教導,那如何讓她們成為賢者呢?就靠世人的憑空苛求?
蘇禾語氣平穩,目光掃過面前三人,繼續說道。
「若是自幼便不給她們識字開蒙的機會,待到她們長大,又指責她們見識淺薄、不明事理,這便是本末倒置了。」
「......」
陳有根三人久久難以回神,這番話簡直讓他們振聾發聵,一時間竟無從反駁。
仔細想想,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蘇娘子此言,發人深省!」
見此,蘇禾接著提出自己的要求,「第二,入學年齡在五歲至十二歲!太小的心智未開,太大的再送來也跟不上....」
這個世道,不識字的才是大多數人,自然沒法按學識劃分年級,入學之後,所有人統一從頭啟蒙讀書。
「第三,每日必須留出一個時辰,開設戶外活動或課餘興趣班。」
這一次,三人又是一愣。
「戶外活動?興趣班?」
蘇禾解釋道,「就是讓孩子們讀書之餘,也要寓教於樂、勞逸結合,不墨守成規,才能學得進去。
「一味地死讀書,讀死書,讀出來的也是書呆子、認死理。」
聽完蘇禾提出的這幾條規制,陳有根三人皆是一怔,聽得有些出神。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聞這般辦學的法子。
起初,他們都隱隱覺得於禮不合,世間從來沒有男女同堂讀書的學堂。
可聽蘇禾講明其中的道理後,根本讓人找不到話來辯駁。
轉念細想,他們這所學堂,既不是官府撥款所建,修建學堂的初衷,也不是指望所有的孩子都去博取功名。
說白了,就是給村里和周圍幾個村子的孩子一個讀書識字的機會,讓他們不至於目不識丁、日後被人矇騙而不自知。
再者,來讀書的大多只是前營村的子弟,最多就是再接納周圍的幾個村子的孩童,又不是什麼聞名四方的官學書院。
不過是邊關村落里自家辦的學堂,在這一方地界之內,也不妨變通行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於那些世人眼中的條條框框?
更何況,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這學堂能不能辦起來、能不能持續辦下去,全靠蘇娘子的出資扶持。
她是最大的出資人,自然以她的主意為先。
若是不依她的想法,那這學堂還能辦得成嗎?
總之,蘇娘子說了算!
陳有根咳了一聲,率先開口,「既然是咱們村自建的學堂,初衷只為開蒙,那便按蘇娘子說的來辦!」
「對!」沈書辦也點頭附和。
章秀才略一思忖,也鄭重拱手表示。
「此法雖異於常例,可寓教於樂,男女同啟蒙學,未嘗不是好事,章某願意按這套章程授課。」
蘇禾又跟著補充道,「對了,前期若是讓章先生一人全力承擔教學與管理,恐怕任務有些繁重。」
「這樣吧——"
她看向章秀才,「章先生,你先擬一份課程表出來,除了日常的授課之外,再增加幾節實踐課。」
「我的意思就是說,可以邀請咱們身邊有一技之長的人,到學堂來給孩子們互動教學。」
蘇禾耐心解釋。
「比如,可以邀請咱們村的木匠肖師傅帶孩子們上手工課,動手做一些簡單的木工活,成品可以讓他們帶回家。」
「還有,再比如,編織課、廚藝課、射箭課、武術健身課都可以,我也可以給孩子們普及講解一些植物相關的知識。」
「這樣搭配著學,才能讓孩子們全面見識到更多的技能本事,不僅學得更充實,還能讓孩子們真正學到東西,而非認死理,死讀書!」
聽到這裡,章秀才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一抹亮光。
「蘇娘子大才!之前是章某眼界窄了,一心只想著死守老一套的讀書法子。」
「如今聽蘇娘子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教書,並非只在案頭啃書本。」
「這世間各樣本事,皆是學問!」
說著,章秀才幹脆站起身,再次對著蘇禾鄭重行禮。
「今日章某受教了!往後辦學,我定當謹遵蘇娘子的教誨,用心辦學!若是有拿不準的地方,還請蘇娘子多多指點。」
蘇禾起身回禮,「章先生過譽了,咱們可一同探討,共同進步!」
「......」
看著章秀才這般鄭重其事,一旁的陳有根與沈有財不由面面相覷。
說實話,他們二人並未正經進過學堂讀書,可方才聽著蘇禾所描繪的那些課程,哪怕是他們,也聽得心動不已。
若是真有這樣的學堂,不敢想像村裡的孩子們該有多幸福啊!
老實說,他們都有些羨慕這些孩子了。
就方才蘇娘子所說的這些技能課程,不說全部,哪怕能精通其中一項,也足夠他們往後立足謀生,成為對社會有用之人。
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漁啊!
陳有根忍不住感嘆,「阿禾,還得是你啊!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就想到這些的?」
沈有財也連連點頭,「我今日可真是大開眼界!原來辦個學堂,還有這麼多門道。」
聞言,蘇禾謙遜地笑了笑,「我也是拾人牙慧的經驗之談罷了,不值一提。」
不多時,幾件要緊的事項便商議妥當。
蘇禾見正事談完,便起身告辭。
「既然大事已定,我便先回去了,修繕宅院那邊明日還要準備開工!學堂這邊若是有了新的想法,隨時遣人尋我便是。」
「好!」
陳有根與沈書辦一同起身相送,章秀才也連忙站起來,拱手相送,那目光里滿是鄭重與敬佩。
今日這一番話,當真是讓他茅塞頓開。
往後的學堂,就該這般辦!
這一刻,他心頭忽然熱血翻湧。
或許有蘇娘子從旁指點,他們能走出一條從前從未有人試過的辦學路子。
說不定,他章鴻志有生之年,也能做成一樁受世人傳頌、澤被鄉鄰的功業!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渾身充滿了幹勁,只恨不能學堂一夜就能落成,當即便可開館授學!
這日子,當真是有盼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