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並不明亮，甚至談不上華麗。
它不像日月帝國那些標準魂導器一樣，啟動時會有清晰的魂力波動和陣紋光輝，而是像一塊沉睡多年的屍骨被喚醒，幽幽泛起一層陰冷的死光。
墨殘站在一旁，盯著那件爪鎧，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因為這件東西，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是他設計出來的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教夜歸塵基礎導魂陣，教他怎麼銘刻一級魂導核心，教他怎麼讓魂力沿著陣紋穩定流動。
可後來，夜歸塵越學越偏。
普通魂導器講究的是匯入、儲存、釋放。魂力從魂師體內流入核心，再透過陣紋轉化成攻擊、防禦、推動等效果。
這是一條很標準的路。
可夜歸塵偏偏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魂導器只能往外放？」
「為什麼不能像我的武魂一樣，往回吞？」
墨殘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荒謬。
魂導器是器具。
器具怎麼可能吞噬？
可夜歸塵卻沒有和他爭辯，而是用最笨的方法，一遍遍試驗。他將屍氣匯入核心，又故意讓屍毒侵蝕陣紋，然後觀察陣紋崩壞的順序。
他將魂獸血液滴在魂導金屬上，再用屍氣牽引血氣，試圖讓血氣逆流回核心。
他甚至用自己的血試驗，讓屍氣裹著血液在陣紋里執行。
一次失敗。
兩次失敗。
十次失敗。
一個月里，他炸壞了三十多塊一級核心，腐蝕了七十多塊金屬板。
墨殘罵過他瘋子，也罵過他是在褻瀆魂導器。
可最後，第八十一塊黑鐵板上，那條被夜歸塵自己改出來的「回流屍導紋」，第一次成功亮起幽綠光芒的時候，墨殘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知道，夜歸塵真的走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普通魂導器是死的。
輸入魂力，釋放效果。
可夜歸塵設計的這件殭屍魂導器，不只是釋放屍氣。
它會回流，它會吸收。
它會像一隻縮小版的殭屍武魂一樣，在殺傷敵人的同時，反過來吞噬敵人身上的血氣和死亡氣息，重新餵給使用者。
雖然現在這件魂導器還很粗糙。
雖然它只是一級，雖然它的吞噬量很小，遠遠不可能像夜歸塵的系統那樣直接吞噬屍體變強。
但它已經具備了普通一級魂導器絕不可能擁有的特性。
它會「吃」。
墨殘盯著那件爪鎧，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夜小子，你確定要現在試？」
夜歸塵點了點頭。
「確定。」
枯骨長老眯著眼，道：
「這東西，到底和普通魂導器有什麼不同？」
墨殘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也想看看，夜歸塵自己能把這件東西發揮到什麼程度。
夜歸塵緩緩抬起右手。
屍氣注入。
爪鎧手背中央那枚暗青色屍導核心亮起。
五根金屬爪刃同時微微張開，像是五根從墳墓中伸出的黑色骨爪。
緊接著，夜歸塵釋放武魂，青白色迅速爬上皮膚，烏黑屍爪從指尖彈出，與爪鎧上的金屬爪刃重疊在一起。
那一瞬間，眾人終於看出了不同。
這件爪鎧不是套在他手上的武器。
而是在與他的屍爪融合。
普通爪類魂導器，是給魂師增加一層外部攻擊，可夜歸塵這件東西，像是在他的屍爪之外，又長出了一層魂導骨骼。
屍爪是內爪，魂導器是外爪，兩者透過屍導核心連在一起，屍氣在中間緩緩流動，形成了一個陰冷的迴圈。
夜歸塵低聲道：「我給它取名，噬血屍魂爪。」
墨殘眼神一亮。
「噬血屍魂爪？」
夜歸塵道：「它不是普通爪鎧。」
「普通魂導器，只能把魂力釋放出去。」
「但它可以把我打出去的屍氣，再帶回來。」
枯骨長老眉頭微挑。
「帶回來？」
夜歸塵抬頭看向實驗室另一側。
那裡綁著一頭剛抓來的低階魂獸，那是一頭十年黑鬣犬，體型不大，卻凶性十足，雙眼通紅，口中不斷發出低吼。
墨殘揮了揮手，一名教眾立刻解開黑鬣犬身上的鎖鏈。
黑鬣犬剛一脫困，便瘋狂朝夜歸塵撲來。
夜歸塵站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黑鬣犬撲到身前，他才抬手一爪揮出。
噗嗤！
噬血屍魂爪輕易撕開黑鬣犬的胸口。
這只是普通爪擊，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見，黑鬣犬傷口處的血液並沒有正常噴灑出去，而是被一縷幽綠色屍氣纏住，化作細細血線，順著爪刃流回爪鎧核心。
黑鬣犬發出悽厲慘叫。
它的身體迅速僵硬了一瞬。
傷口周圍開始發黑。
暗綠色屍毒沿著血肉擴散。
而夜歸塵手背上的屍導核心，則在吞入那縷血氣後，幽綠色光芒微微亮了一分。
墨殘猛地上前一步。
「成了！」
「回流成功了！」
枯骨長老眼中也閃過一抹異色。
「這就是它的特殊之處？」
夜歸塵收回手，道：「這是第一種能力。」
「噬血回流。」
「只要我的爪刃撕開敵人血肉，爪鎧中的屍導紋便會藉助我的屍氣，將敵人傷口處的一小部分血氣和死氣抽回來。」
「這點力量很少。」
「不能讓我立刻突破，也不能真正恢復多少魂力。」
「但在戰鬥中，它可以幫我補回一部分屍氣消耗。」
「敵人越是流血，回流越明顯。」
「如果敵人已經死亡，效果會更好。」
墨殘接著說道：「簡單來說，這件魂導器可以在殺傷敵人的同時，把對方的一點血氣與死亡氣息轉化成夜歸塵能用的屍氣。」
「這不是普通魂導器。」
「普通魂導器最怕污染核心，最怕外來血氣和毒氣反衝。」
「但這件噬血屍魂爪不怕，它的核心本來就是用屍氣、腐銀、陰骨粉和幽冥石屑銘刻出來的。」
「污染，對它來說不是損壞，是燃料。」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名聖靈教教眾全都變了臉色。
污染就是燃料？
這是什麼邪門魂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