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玄子瞳孔驟然一縮。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他心裡。
又晚了。
當年他趕到小河邊時,鍾離烏已經帶走了那個孩子。
黑風峽出事時,他也沒能救下監察團。
如今,明斗山脈,他又晚了一步。
馬小桃被帶走。
內院弟子死的死,殘的殘。
玄子仰天怒吼。
「邪魂師!」
「老夫與你們不死不休!」
恐怖魂力沖天而起,整座明斗山脈都在震動。
可無論他如何憤怒,夜歸塵已經消失,裂谷中,只剩下焦黑的火焰痕跡、被屍毒腐蝕的岩壁,以及馬小桃殘留的一縷鳳凰火焰。
另一邊。
山洞廢墟中,王言臉色慘白地看著眼前的慘狀。
姚浩軒死了。
幾名內院弟子重傷垂死,陳子鋒斷臂,西西半身被毒霧侵蝕,凌落宸氣息紊亂,公羊墨昏迷不醒。
戴鑰衡被白虎煞釘引到另一處,被聖靈教暗子圍攻重創,雖然沒有死,卻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霍雨浩跪坐在地,雙眼失神。
他的精神探測被污染了。
他明明提前感知到了危險,卻沒來得及救下所有人。
他眼睜睜看見爆炸吞沒內院學長學姐,看見馬小桃追入深處後消失,看見玄老憤怒趕來,卻依舊晚了一步。
這一刻,霍雨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史萊克並不是無所不能。
玄老也不是無所不能。
有些錯誤,一旦發生,就再也無法挽回。
戴鑰衡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口中不斷咳血。
他抬頭看向馬小桃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痛苦與震怒。
「小桃……」
玄子落回山洞外時,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滿地死傷的史萊克學員,看著王言蒼白的臉,看著霍雨浩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著戴鑰衡重傷跪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馬小桃消失的裂谷方向。
他知道。
這次出事,責任在他。
如果他一開始就貼身保護,如果他沒有大意,如果他沒有被假動靜拖走,如果他能早幾個呼吸趕到……
馬小桃不會被擄走。
這些內院弟子也不會死傷慘重。
玄子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想怒吼。
想殺人。
想立刻衝進聖靈教,把馬小桃搶回來。
可他甚至不知道,剛才那個戴面具的邪魂師究竟是誰,只知道對方擅長飛行、屍毒、陰風,還有一種極其古怪的魂導器手段。
王言聲音沙啞地道:「玄老……」
玄子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聲音低沉得可怕。
「先救人。」
「帶他們回學院。」
戴鑰衡抬頭,眼中布滿血絲。
「那小桃呢?」
玄子身體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清楚,馬小桃被帶走的方向,必然有空間魂導器或者聖靈教強者接應。
現在追,已經晚了。
又晚了。
玄子咬牙道:
「老夫會把她帶回來。」
「無論聖靈教把她藏到哪裡。」
「老夫一定把她帶回來。」
可這句話說出口時,連他自己都覺得沉重。
因為這一次,敵人明顯不是臨時起意,從死魂盜,到屍爆,到引開馬小桃和戴鑰衡,再到拖住他,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
對方不是單純的邪魂師。
而是一個極其了解史萊克、極其了解他們性格弱點的獵人。
而此刻。
數百里之外。
一處聖靈教秘密傳送據點中。
黑色陰風驟然散開。
夜歸塵提著昏迷的馬小桃,從空間魂導陣中緩緩走出,他的黑袍被鳳凰火焰燒毀大片,胸口與手臂上也有焦黑傷痕,體內屍氣略有紊亂。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明亮。
馬小桃昏迷在他手中,鳳凰火焰被屍毒與封魂禁制死死壓制。
幾名聖靈教強者看到這一幕,眼中頓時露出震驚之色。
「邪火鳳凰?」
「史萊克馬小桃?」
夜歸塵將她丟給旁邊一名聖靈教魂師,淡淡道:
「我已經封住了她的魂力。」
「你們將她送回聖教。」
「告訴義父。」
「我送給聖教一隻鳳凰。」
.............
聖靈教。
鬼哭谷深處。
黑色傳送陣亮起時,濃郁陰風從陣紋之中噴涌而出。
幾名守在陣外的聖靈教教眾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可當他們看清被押送出來的人時,臉色頓時變了。
紅髮。
鳳凰氣息。
史萊克內院弟子。
馬小桃。
哪怕她此刻已經昏迷,身上魂力也被封住,可那股邪火鳳凰特有的熾熱氣息,依舊像是被壓在灰燼下的火山,隨時可能重新爆發。
負責押送的聖靈教魂師低聲道:「立刻稟告教主,夜少主將史萊克邪火鳳凰馬小桃擒回來了。」
沒過多久,鍾離烏便親自來了。
他一身黑袍,踏入地牢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馬小桃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眼中便浮現出濃濃喜色。
「邪火鳳凰。」
「史萊克這些年,倒真是養出了一隻好鳳凰。」
馬小桃被鎖在一座黑石祭台上,雙腕、雙腳皆被刻滿怨魂符文的鎖鏈束縛。她身上的鳳凰火焰時強時弱,每一次想要爆發,都會被鎖鏈上的陰冷黑氣壓回體內。
她似乎隱約恢復了一點意識,眉頭緊皺,身體微微顫抖,口中發出壓抑的悶哼。
鍾離烏走到祭台前,低頭看著她,笑意越發明顯。
「可惜了。這麼好的邪火鳳凰,落在史萊克手裡,竟還想著壓制邪火,修心養性。」
「鳳凰本該焚天。」
「邪火本該吞噬。」
「他們卻非要把你養成所謂正道天才。」
說到這裡,鍾離烏伸出手,指尖一點黑色魂力落在馬小桃眉心。
馬小桃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昏暗的鳳凰火焰驟然升騰,似乎想要反抗。
可下一刻,祭台四周的怨魂符文同時亮起。
無數黑色怨魂虛影從祭台下方爬出,化作一條條細密鎖鏈,纏向馬小桃的精神之海。
「啊!」
馬小桃猛然睜開眼,眼中滿是痛苦與憤怒。
「你們……找死!」
她想掙扎,鳳凰火焰瘋狂爆發,幾乎將黑石祭台燒得通紅。
可鍾離烏只是冷笑一聲。
「若是全盛時期的你,倒還有幾分麻煩。」
「可惜,你被夜歸塵的屍毒、冥魂之力和封魂禁制壓了這麼久,又身在本座的祭台之上,還想翻身?」
他抬手一按。
轟!
一股更龐大的黑色魂力瞬間壓下。
馬小桃身上的鳳凰火焰被硬生生壓回體內。
緊接著,鍾離烏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魂印。
那魂印形如骷髏,又似一隻黑色鳳凰的殘影,散發著濃郁怨氣。
「怨魂鎖心印。」
「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史萊克的馬小桃。」
「你是我聖教的邪凰。」
話音落下,魂印猛然沒入馬小桃眉心。
馬小桃瞳孔驟然收縮。
她精神之海中,屬於史萊克的記憶、屬於馬小桃自身的意志、屬於鳳凰武魂的驕傲,都在這一刻遭到了怨魂鎖鏈的瘋狂衝擊。
她咬牙抵抗。
鳳凰火焰一次次焚燒怨魂。
可聖靈教早已準備充足。
祭台之下,埋著大量怨魂晶石、邪火引魂石、陰魂血玉。
這些東西不斷滋養怨魂鎖心印,讓其一點點侵蝕她的神志。
鍾離烏沒有毀掉她的武魂。
也沒有廢掉她的修為。
他要的不是一具廢物,他要的是一個失去自主意識,卻仍舊擁有邪火鳳凰天賦的強大戰力。
許久之後,馬小桃的掙扎終於慢慢弱了下去。
她眼中的憤怒、痛苦、不甘,一點點變得空洞。
最後,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邪火光芒。
鍾離烏收回手,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很好。」
「邪火未散,鳳凰本源未損,只是神志被鎖。只要再以聖教秘法培養一段時間,她便能成為真正屬於聖教的邪凰。」
這時,葉夕水也緩緩走入地牢。
她看了一眼祭台上的馬小桃,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邪火鳳凰,倒是不錯。」
「若培養得好,將來或許能成為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鍾離烏點頭道:
「夜歸塵這次立了大功。」
「黑風峽之後,又是明斗山脈。」
「史萊克接連受創,如今連馬小桃都落入我們手中。」
葉夕水淡淡道:
「不要高興太早。」
「馬小桃失蹤,史萊克必然震怒。」
「尤其是穆恩。那老東西雖然快死了,可只要他還活著,史萊克便不是能隨意輕視的地方。」
鍾離烏道:
「我明白。」
葉夕水看向馬小桃,繼續道:
「把她送入邪火池。」
「用怨魂鎖心印壓住神志,再用邪火池滋養鳳凰本源。」
「不要讓她死,也不要讓她徹底瘋掉。」
「我要的是一隻聽話的鳳凰,不是一團失控的火。」
鍾離烏低頭道:
「是。」
馬小桃被幾名聖靈教長老帶走時,眼神空洞,身上的鳳凰火焰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赤紅,而是隱隱多出了一縷黑色邪紋。
史萊克昔日的邪火鳳凰,終於落入聖靈教手中。
而這一切,也很快傳回了史萊克學院。
……
史萊克學院。
海神閣。
這一次的海神閣會議,比黑風峽那次更加壓抑。
若說黑風峽只是史萊克監察團全滅,那麼明斗山脈這一戰,便是直接撕開了史萊克的臉面。
內院弟子死傷慘重。
姚浩軒身死,多人重傷殘廢,馬小桃失蹤。而且,根據玄子最後看到的情況,馬小桃極大機率是被聖靈教邪魂師擒走。
對史萊克來說,這不僅是損失,更是恥辱。
海神閣中,玄子站在長桌前,臉色灰敗。
平日裡不離手的酒葫蘆,此刻被他放在桌上。
他沒有喝酒。
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懶散。
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幾分。
言少哲臉色同樣極其難看。
馬小桃是他的弟子。
也是武魂系這些年極為看重的內院天才。
可現在,人被聖靈教帶走,生死不知。
更可怕的是,馬小桃本身就有邪火隱患。
若落入聖靈教手中,誰也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
穆恩坐在海神閣最深處,他依舊佝僂著身軀,可這一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怒了。
那股怒意沒有爆發出來,卻像一座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山。
「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