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紅塵眉頭一皺。
「我不上？」
馬德邦淡淡道：
「不用。」
笑紅塵明顯有些不滿，他剛剛看完史萊克那場比賽，心裡正憋著一股想要表現的勁。尤其是霍雨浩那六個模擬出來的十萬年魂環，更讓他覺得史萊克是在故弄玄虛。
他很想直接上場，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魂導火力告訴所有人，什麼才叫真正的實力。
可馬德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馬德邦看向馬如龍，道：
「馬如龍，你帶隊。」
馬如龍點頭。
「是。」
馬德邦又點了幾名隊員。
全都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正選或替補中實力穩健的人。
夢紅塵沒有上。
笑紅塵沒有上。
夜歸塵同樣沒有上。
聽到自己沒有被點名，夜歸塵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第一輪淘汰賽，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沒必要暴露全部實力。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越少出手，越安全。
尤其是在玄子暗中盯著的時候。
他能感覺到，那道若有若無的強大感知始終籠罩著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所在區域。對方沒有明目張胆探查，卻像是一隻盤旋在高空的老獸，正靜靜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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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塵垂著眼，體內屍氣收斂到極致。
斂屍遮魂佩貼在腰間，微微散發出一層極淡的溫潤魂力，將他那股陰寒死氣完全遮掩。
此刻，他看起來只是一個臉色蒼白、氣質陰冷的五環魂導師。
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馬如龍帶著六名隊員登上比賽台。
相比史萊克登台時那種鋪天蓋地的歡呼，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上場時，觀眾席上的反應明顯複雜許多。
有人期待，有人忌憚，有人噓聲不斷。
畢竟這裡是星羅帝國。
日月帝國與斗羅三國之間的關係本就微妙，星羅民眾對日月帝國更談不上多少好感。可即便如此，當那七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隊員整齊站上比賽台時，許多人還是下意識安靜了幾分。
因為他們身上的裝備太整齊了。
金屬護臂、腰部魂導儲能核心、肩甲式魂導炮、腿部推進魂導器、手腕處的魂導射線裝置。
和傳統魂師釋放武魂後各自站位不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七個人剛一上台，就像一台精密魂導機器的七個部件，彼此之間距離、角度、火力範圍全都恰到好處。
雲羅學院那邊也迅速釋放魂導器。
他們同樣是魂導師隊伍，動作不慢，七個人幾乎同時展開魂導護盾，幾門中型魂導炮從肩頭、手臂和腰側彈出。
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雙方不是一個級別。
雲羅學院的魂導器更像是「裝備」。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魂導器，卻已經和他們的戰術體系融為一體。
裁判確認雙方準備完畢後，右手猛然落下。
「比賽開始！」
聲音剛落，雲羅學院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選擇搶攻。
他們很清楚，面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種魂導強隊，若是讓對方從容展開火力陣地，自己這邊只會越來越被動。
七道魂導射線同時亮起。
火焰、冰霜、雷光、穿透射線交錯而出，朝馬如龍等人覆蓋過去。
然而，馬如龍只是平靜抬手。
「防禦陣型。」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七人腳下同時一動。
三人在前，四人在後。前排三道魂導護盾同時展開，彼此重疊，形成一面淡金色的半圓屏障。
雲羅學院第一輪火力落在屏障上，只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漣漪，卻沒能打穿。
下一刻，馬如龍聲音再次響起。
「壓制。」
後排四名魂導師同時抬手。
沒有花哨的魂技。
沒有誇張的武魂真身。
只有整齊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魂導炮口亮光。
咻咻咻咻咻！
數十道魂導射線在同一瞬間爆發。
這些射線並非全部沖著人去，而是精準落在雲羅學院七人的腳邊、護盾邊緣、隊形連線處。
轟鳴聲連續響起。
雲羅學院剛剛組好的陣型被硬生生炸開。
其中兩名隊員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的魂導炮剛剛抬起，就有一道細長的麻痺射線提前落在手臂護甲上。
魂導器頓時短暫失靈。
「怎麼會這麼准？」
雲羅學院隊長臉色驟變。
他們不是沒和魂導師打過。
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攻擊太精準了。
對方不像是在比賽，更像是在拆解一件魂導器。
先拆火力點，再斷陣型連線，最後壓縮活動空間。
馬如龍神色冷靜，抬起右臂，他手臂上的魂導炮並不大，可炮口亮起的瞬間，一股明顯更強的魂力波動迅速凝聚。
「集束。」
前排三名隊員同時讓開半步。
後排兩道魂導射線先一步命中雲羅學院最前方的護盾，打得那面護盾劇烈震顫。
緊接著，馬如龍這一炮轟出。
轟！
白熾色光柱狠狠撞在護盾中心。雲羅學院隊長臉色一白，整個人連退數步，護盾表面瞬間出現蛛網般裂紋。
還沒等他穩住，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另外兩名隊員已經藉助腿部推進魂導器從側翼切入。
兩人並沒有近身肉搏，而是保持著最安全的距離，用短促而精準的魂導射線不斷逼迫雲羅學院隊員後退。
很快，雲羅學院七人便被壓縮到了比賽台一角。
他們想散開。
散不開。
想反擊。
反擊點被提前打斷。
想強沖。
前方又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護盾陣擋著。
整場比賽，從一開始就不像勢均力敵的交鋒，而像是一場標準的魂導戰術教學。
什麼叫火力覆蓋。
什麼叫陣型壓制。
什麼叫節奏控制。
什麼叫魂導器體系差距。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就把這些東西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最後，馬如龍甚至沒有繼續動用更強魂導器。
他只是看向對方隊長，平靜道：
「還打嗎？」
雲羅學院隊長臉色難看至極。
他的手臂還在發麻，隊伍里兩名隊員的魂導器已經被打到短暫失靈，另外幾人魂力消耗也極大。
再打下去，只會輸得更難看。
片刻後，他咬牙道：
「我們認輸。」
裁判高聲宣布：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勝！」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一片複雜的議論聲。
沒有史萊克那場比賽的震撼歡呼。
但所有看懂的人，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史萊克那場，是靠氣勢和戰術震住對手。
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一場，則是純粹的魂導器體系碾壓。
他們沒有用出笑紅塵。
沒有用出夢紅塵。
甚至連那個名單中頗受關注的夜歸塵都沒有上場。
可他們依舊贏得輕鬆。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史萊克休息區。
王言眉頭緊鎖，手中的筆在資料上飛快記錄。
「馬如龍主控火力節奏，整體隊伍魂導配合極強。第一輪沒有暴露高階魂導器，也沒有讓笑紅塵、夢紅塵上場。」
貝貝低聲道：
「他們很強。」
徐三石哼了一聲：
「魂導器是挺麻煩，不過如果近身的話，他們未必扛得住。」
和菜頭卻搖了搖頭，神色罕見地嚴肅。
「不。」
「他們不會輕易給你近身機會。」
「剛才雲羅學院也想沖，可他們每一步都被逼回去了。」
霍雨浩沒有說話。
他的精神探測一直開著，雖然隔著距離，不能完全覆蓋比賽台，但他仍舊能隱約感受到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種可怕的整體節奏。
每個人都像知道自己下一步該站在哪裡。
每一炮都不是亂打。
每一次移動都在為下一輪火力創造空間。
這種配合，和史萊克魂師之間的默契完全不同。
史萊克更像是依靠個人天賦和戰鬥直覺串聯起來的強大隊伍。
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則像一座移動的魂導堡壘。
玄子站在眾人身後，目光卻沒有落在馬如龍身上太久。
他在看夜歸塵，從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上場開始，玄子的感知就一直若有若無地籠罩著那片休息區。
他觀察了每一個人。
笑紅塵的魂力波動鋒銳而外放，帶著金屬屬性的驕傲。
夢紅塵氣息陰柔，有冰蟾之毒的痕跡。
馬德邦氣息厚重，是正常魂導師強者。
其他隊員也都各有特點。
至於夜歸塵……
玄子眉頭越皺越深。
太乾淨了。
不，不是那種光明純淨的乾淨。
而是查不出問題的乾淨。
這個少年身上有陰冷氣息，卻更像武魂屬性造成的寒意；有毒性波動，卻被解釋成陰鐵骨爪與毒性魂導器適配；有魂導師的金屬氣息，也有五環魂王層次的魂力波動。
可屍毒呢？
沒有。
陰風呢？
沒有。
飛行邪魂師的魂力痕跡呢？
也沒有。
玄子甚至暗中加重了一分感知，可夜歸塵依舊只是安靜坐在那裡，像一個對比賽不太感興趣的普通替補隊員。
他沒有過度關注史萊克。
沒有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獲勝時露出異樣表情。
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變化。
這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越是如此，玄子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反而越強。
因為經歷過明斗山脈之後，他已經很難相信「正常」兩個字。
戴面具的邪魂師也很冷靜。
冷靜到不像一個普通邪魂師。
而眼前這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少年，同樣冷靜。
比賽台上，馬如龍帶隊退場。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眾人並沒有過多慶祝，彷佛贏下雲羅學院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馬德邦只是點了點頭，道：
「打得不錯，但還可以更快。」
馬如龍道：
「第一輪沒必要暴露太多。」
馬德邦嗯了一聲。
「知道就好。」
笑紅塵有些不滿地道：
「這種對手，根本看不出什麼。」
馬德邦瞥了他一眼，道：
「所以才不讓你上。」
笑紅塵頓時噎了一下。
夢紅塵輕笑出聲。
夜歸塵坐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直到馬德邦看向他。
「夜歸塵。」
夜歸塵抬眼。
「老師，怎麼了？」
馬德邦道：
「下一輪是否讓你上場，要看抽籤和對手情況。」
夜歸塵平靜道：
「聽從安排。」
馬德邦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保持狀態。」
「是。」
夜歸塵重新垂下眼帘，而就在這一瞬間，他清晰感覺到，那道來自遠處的強大感知終於緩緩退去。
玄子沒有查到任何東西。
這很正常。
斂屍遮魂佩是聖靈教和他自己的屍魂導技術共同改良過的東西，專門用來遮掩屍氣、死氣和魂環異動。
再加上他此刻根本沒有動用殭屍武魂，沒有外放屍毒，也沒有展開冥翼屍龍骨，哪怕玄子是超級斗羅，也不可能憑空從一個安靜坐著的「五環魂導師」身上查出十萬年魂環和飛僵本源。
除非玄子不顧大賽規矩，當場把他抓起來強行搜身搜魂。
但他不能。
這裡是星羅城。
這裡是全大陸高階魂師精英大賽。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隊伍就在這裡，馬德邦也在這裡，各國使節、皇室、宗門代表全都在看著。
沒有證據，玄子什麼都做不了。
夜歸塵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就是他敢坐在這裡的原因。
史萊克懷疑又如何？
玄子盯著又如何？
懷疑不是證據。
殺意也不是證據。
當初史萊克可以在荒郊野外憑一句「邪魂師種子」就想殺他，可如今在這萬眾矚目的大賽場上，他們反而只能守規矩。
這很諷刺。
也很有趣。
遠處，玄子收回目光，臉色並不好看。
王言低聲問道：
「玄老，看出什麼了嗎？」
玄子沉默片刻，道：
「沒有。」
王言一怔。
玄子聲音更低了幾分。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上場的人都很正常。」
「沒上場的那些，也沒有明顯邪魂師氣息。」
王言皺眉道：
「也就是說，那人不在日月隊伍里？」
玄子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緩緩道：
「也可能是藏得太深。」
王言心頭微沉。
能在玄子眼皮底下藏住，那就更麻煩了。
霍雨浩站在旁邊，下意識看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方向，他的目光掃過笑紅塵、夢紅塵、馬德邦，最後落在夜歸塵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少年臉色蒼白，坐在隊伍後方，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不知為何，霍雨浩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恐懼。
也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冰冷感。
像是在冬夜裡，遠遠看見了一座沒有燈火的墳。
可當他想要仔細感受時，那種感覺又消失了。
夜歸塵仍舊只是夜歸塵。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替補隊員。
五十一級近戰魂導師。
僅此而已。
霍雨浩皺了皺眉。
「雨浩，怎麼了？」王冬問道。
霍雨浩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沒有繼續看。
而夜歸塵也沒有抬頭。
兩人之間，隔著喧囂的賽場，隔著史萊克與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陣營，也隔著一場還未真正揭開的血色因果。
第一輪淘汰賽繼續進行。
史萊克贏了。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也贏了。
表面上，一切都和往屆大賽沒有太大區別。
可只有少數人知道，在這座熱鬧非凡的星羅廣場之下，已經有暗流開始無聲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