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點了點頭。
「不錯。」
一名宿老沉聲道：
「他怎麼會出現在星羅城？」
穆恩緩緩道：
「他現在的明面身份，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參賽學員。」
「武魂，陰鐵骨爪。」
「魂力五十一級左右。」
「擅長近戰魂導器與毒性魂導迴路。」
海神閣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錢多多眉頭緊皺，道：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一個被聖靈教教主帶走的孩子，如今卻成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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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巧了吧。」
仙琳兒冷聲道：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聖靈教本就與日月帝國暗中有聯絡。」
「若他們想培養一個懂魂導器的邪魂師，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確實是最合適的地方。」
言少哲聽到這裡，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師。」
「那小桃呢？」
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許多。
「明斗山脈一戰，小桃失蹤。」
「如今夜歸塵出現在星羅城，又和疑似鍾離烏的人聯絡在一起。」
「他是否知道小桃的下落？」
穆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密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
「玄子信中寫得很清楚。」
「昨夜噬靈刻刀被夜歸塵拍走。」
「霍雨浩認為那柄刻刀對自己極為重要。」
「玄子追查夜歸塵時，被對方引出星羅城。」
「隨後，蒙面強者出手阻攔。」
「那人的氣息，與鍾離烏極為相似。也就是說，夜歸塵至少不是一個普通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
「他身後，有聖靈教。」
蔡媚兒臉色微變。
「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邊，會不會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穆恩淡淡道：
「有可能。」
「也有可能知道一部分。」
「甚至，也有可能雙方都在互相利用。」
眾人一時沉默。
穆恩繼續道：
「日月帝國需要強大的魂導師。」
「聖靈教需要懂魂導器的邪魂師。」
「夜歸塵若真是當年那個屍類本體武魂的孩子，那麼他的成長方向，與日月魂導技術結合之後，會非常危險。」
「明斗山脈殘留的那些屍毒魂導器碎片，已經說明問題。」
「他未必只是聖靈教的人。」
「也未必只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人。」
「他很可能是兩邊之間的一枚暗子。」
錢多多臉色難看，道：
「若真如此，那就麻煩了。一個擁有屍類本體武魂、疑似聖靈教培養，又掌握魂導器技術的邪魂師，這比普通邪魂師危險太多。」
言少哲再也忍不住，直接道：
「老師，我想去星羅城。」
海神閣內頓時安靜下來。
穆恩看向他。
言少哲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道：
「小桃是我的弟子。」
「她在明斗山脈失蹤，我不可能一直坐在學院裡等訊息。」
「現在夜歸塵出現，疑似鍾離烏也出現在星羅城附近。」
「這件事和小桃失蹤必然有關。」
「我想親自去一趟星羅城。」
「暗中查夜歸塵。」
「查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也查那個蒙面強者到底是不是鍾離烏。」
蔡媚兒皺眉道：
「少哲，你現在過去，會不會太明顯？」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邊若真有問題，必然會防著我們。」
仙琳兒也道：
「而且你是史萊克武魂系院長，身份太敏感。」
「你一到星羅城，日月帝國和星羅皇室都不可能毫無察覺。」
言少哲沉聲道：
「所以我不會以史萊克武魂系院長的身份明面前往。」
「我可以暗中去。」
「只要不直接出現在大賽場上，就不會引起太大動靜。」
錢多多看了他一眼，道：
「你這是關心則亂。」
言少哲沒有否認。
「不錯。」
「我就是關心則亂。」
「小桃是我的弟子，我不能不管。」
「若她真的落在聖靈教手裡，拖得越久，越危險。」
這句話落下，海神閣內許多人都沉默了。
馬小桃的邪火問題，海神閣眾人都清楚。
如果她真被聖靈教帶走，那危險遠比普通內院弟子更大。
聖靈教不會殺她。
他們只會想辦法釋放她的邪火，引導她墮落。
一旦馬小桃真的被邪火吞噬心智，被聖靈教改造成邪魂師，那對史萊克來說，將是無法接受的損失。
穆恩閉上眼，似乎在思索。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少哲。」
言少哲立刻低頭。
「老師。」
穆恩道：
「你可以去。」
言少哲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激動。
「多謝老師。」
穆恩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
「但你記住。」
「第一，你此行不是去鬧事。」
「不是去找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當面對質。」
「更不是去替玄子收拾昨夜那件事的爛攤子。」
言少哲神色一凜。
「是。」
穆恩繼續道：
「第二，你只做暗中調查。」
「查夜歸塵。」
「查小桃是否在星羅城附近出現過。」
「若沒有確鑿證據，不許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人出手。」
言少哲沉聲道：
「弟子明白。」
穆恩睜開眼，蒼老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深沉光芒。
「第三，若真查到小桃下落，不要衝動。」
「先傳信回來。」
「若涉及聖靈教，單憑你和玄子，未必穩妥。」
言少哲沉默了一下，最終低頭。
「是。」
穆恩看向眾人，緩緩道：
「現在可以基本確定，明斗山脈一事並非普通邪魂師襲擊。夜歸塵、聖靈教、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三方之間必有關聯。」
「只是關聯深淺，還不能斷定。」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或許只是被聖靈教滲透。」
「也或許，他們內部有人與聖靈教合作。」
「還有一種可能……」
穆恩聲音微微一頓。
眾人都看向他。
穆恩道：
「夜歸塵，是聖靈教安插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中的棋子。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中的某些人，未必知道他真正成長到了什麼程度。」
仙琳兒皺眉道：
「穆老的意思是，他可能同時瞞著兩邊？」
穆恩淡淡道：
「不排除。」
「能夠在玄子眼皮底下偽裝這麼久，又能提前布置，引玄子出城，讓疑似鍾離烏的人出手接應。」
「這孩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趕出村子的孤兒了。」
「他很會藏。」
「也很會算。」
「這樣的人，若徹底成長起來，比普通邪魂師可怕得多。」
言少哲眼中寒光閃過。
「若確認他與小桃失蹤有關，我一定親手抓他回來。」
穆恩看了他一眼，道：
「少哲，憤怒可以有。」
「但不要被憤怒牽著走。」
「玄子已經犯過這樣的錯。」
「你不能再犯。」
言少哲身體微微一震。
片刻後，他深深低頭。
「弟子謹記。」
穆恩疲憊地靠回椅背上。
「去吧。」
「今日便動身。」
「路上小心。」
「星羅城現在，不只是大賽場。」
「也是一盤棋。」
「你去了，不要急著落子。」
「先看清楚，誰在執棋。」
言少哲再次行禮。
「是。」
海神閣會議很快結束。
言少哲離開海神閣後，沒有回武魂系辦公樓，也沒有通知太多人。
他只簡單交代了幾件學院事務，便換了一身普通魂師長袍，收斂氣息，悄然離開了史萊克學院。
臨走前，他站在海神島邊緣，回頭看了一眼內院方向。
那裡，曾經是馬小桃修煉和生活的地方。
言少哲眼神複雜，聲音低不可聞。
「小桃。」
「等著老師。」
「老師一定把你帶回來。」
...........
另一邊。
皇城大酒店，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所在樓層。
回到房間後，夜歸塵第一時間關上門，他沒有立刻取出噬靈刻刀，而是先抬手在門後、窗邊、牆角、地面連續按下幾處暗格。
嗡。
一道道細密的魂導紋路沿著房間地面緩緩亮起。
這是他提前布置好的遮魂封息陣。
表面上看，只是普通的隔音、防窺探魂導陣。
可實際上，陣法之中還混入了聖靈教的遮魂秘紋，以及他自己用屍魂導技術改造出的「斂屍迴路」。
只要陣法開啟，房間內的魂力波動、屍氣波動、生命氣息變化，都會被暫時封鎖在內。
哪怕是封號斗羅遠遠感知，也只能察覺到一層模糊的魂導器屏障。
做完這些，夜歸塵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金屍裂魂臂表面有幾道細微裂痕。
那是昨夜硬接玄子一擊留下的。
雖然只是短暫碰撞，可玄子的力量太過霸道。九十八級超級斗羅，哪怕沒有全力出手，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正面抗衡的。
若不是鍾離烏及時出手阻攔，若不是他提前布置好退路，昨夜那一戰，他未必能如此輕易脫身。
不過，代價是值得的。
夜歸塵走到桌前，抬手一揮。
黑色金屬匣出現在桌面上。
匣蓋開啟。
一柄灰黑色刻刀靜靜躺在裡面。
噬靈刻刀，它的外表並不起眼，刀身暗沉，表面有著細密如血管般的灰色紋路，給人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陰冷。
貪婪。
像是一隻藏在刀身里的鬼，正無聲渴望著活人的血肉與生命力。
普通魂師若靠近它，只會本能地感到厭惡。
哪怕是魂導師，也會忌憚它那噬主的凶名。
可夜歸塵看著它，眼神卻越來越亮，因為他能夠感受到，在這層凶煞外殼之下，藏著一股濃郁到近乎不講道理的生命本源。
那股生命力被封在刀身深處，被噬靈凶氣包裹、污染、壓制。
對別人來說，這柄刀是兇刀，可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兇刀，而是一塊被污泥包裹的無價神物。
生靈之金。
那是極致生命屬性的至寶。
對霍雨浩精神之海中的伊萊克斯來說，它可以穩固靈魂本源，甚至成為重塑靈魂的重要根基。
對夜歸塵來說，它同樣重要。
甚至更重要。
因為夜歸塵走的是屍道。
屍道極死。
可若只是一味追求死氣、屍毒、陰煞，最終只會變成一具越來越強，卻也越來越難以掌控的凶屍。
行屍、鐵屍、銅屍、銀屍、金屍、飛僵，這些階段還可以靠死氣堆上去。
可飛僵之後呢？
屍王。
屍皇。
旱魃。
不化骨。
屍祖。
越往後走，越不能只是「死」。
真正強大的殭屍，不是爛在墳里的死物，而是死中藏生，陰極生陽，肉身不腐，本源不滅。
只有體內誕生一縷「屍中生機」，他未來才有可能走到不化骨，甚至屍祖將臣那一步。
而生靈之金，正好可以補上這一環。
夜歸塵抬起手，指甲微微變長，烏黑屍爪從指尖探出。
他沒有急著直接煉化刻刀。
生靈之金藏在噬靈刻刀內部，外層已經被噬靈凶氣污染多年，若強行破開，未必不能取出，但很容易讓生靈之金受損。
尤其是他自己是殭屍之體，屍氣與生靈之金天然相衝。若方法不對，極致死氣衝撞極致生命力，輕則浪費神物，重則反噬自身。
所以，他需要用殭屍之法。
不是單純煉器。
而是以屍道逆取生機。
夜歸塵盤膝坐下，將噬靈刻刀橫放在身前。
隨後，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小瓶暗紅髮黑的屍血。
這是他自己的本源屍血。
第二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灰白魂骨碎片，那是從一頭萬年屍屬性魂獸屍骸中取出的殘骨，被他用來承載死氣。
第三樣，則是一枚刻滿細密紋路的黑色魂導圓盤。
圓盤名為「屍棺封靈盤」。
這是夜歸塵自己改造出來的屍魂導器。
它沒有攻擊力，也不能防禦，唯一作用，就是封鎖靈性、隔絕生死氣息外泄，並在陣法內部形成一個小型「屍棺環境」。
所謂屍棺，並不是真的棺材。
而是一種極陰、極靜、極閉合的屍道煉化場。
活物入其中，生機會被壓制。
死物入其中，死氣會被凝聚。
而若是生死兩種力量同時存在，就會被逼得彼此分離。
夜歸塵要用的殭屍之法，名為——
以死逼生。
噬靈刻刀的外層是噬靈凶氣。
它會吞噬生命力。
可夜歸塵偏偏不餵給它生命力，而是餵它屍血與死氣。
兇刀本能貪婪，會試圖吞噬一切進入刀身的力量。
但生靈之金作為極致生命至寶，不可能允許自己繼續被死氣污染。
當大量屍氣灌入刀身，噬靈凶氣被死氣引動時，隱藏在最深處的生靈之金便會本能反抗，釋放生命本源抵禦污染。
那一瞬間，就是夜歸塵抽出它的機會。
夜歸塵抬手一按。
屍棺封靈盤緩緩亮起。
房間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地面上，一道道灰黑色魂導紋路向四周蔓延，最後形成一個類似棺槨輪廓的陣圖，將噬靈刻刀包裹在正中央。
夜歸塵劃破掌心。
暗紅髮黑的屍血滴落在陣圖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