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言，許家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戴浩繼續道：
「第三，那些孩子的證詞太一致了。」
「他們都說聽到了史萊克、玄老、言院長這些詞。」
「可正因為太一致，反而像是有人提前讓他們聽過。孩子驚恐之下，確實容易把後來看到的人和先前聽到的詞拼在一起。」
「所以，臣認為，史萊克有重大嫌疑，但這件事背後，恐怕還有一隻手在推。」
許家偉沉默了。
他不是蠢人。
怒歸怒。
可戴浩說的這些，他並非完全想不到。
只是這件事太打臉。
星羅皇室必須有個態度。
許家偉冷冷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嫁禍史萊克？」
戴浩道：
「可能是嫁禍，也可能是利用史萊克。甚至有可能，史萊克確實想私下查某件事，卻被人提前布了局。」
許家偉問道：
「誰？」
戴浩沉聲道：
「目前最可疑的，有兩方。」
「那伙邪魂師。」
「以及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許家偉眼神微動。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戴浩道：
「前幾日，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學員夜歸塵疑似遭到史萊克強者蒙面襲擊。昨夜之事若傳開，最受益的人是誰？」
「不是星羅。」
「不是那些貴族，而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他們可以藉此攻擊史萊克名聲。」
「尤其鏡紅塵已經抵達星羅城。」
「此事若被他抓住把柄，必然不會輕易放過。」
許家偉臉色愈發陰沉。
「夜歸塵……」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個忽然嶄露頭角的近戰魂導師，也是前幾日拍賣會後被傳遭遇蒙面襲擊的學員。
戴浩繼續道：
「當然，臣沒有證據。」
「但這個局太巧。」
「史萊克剛想查夜歸塵，城內便出事。」
「我還聽說，史萊克學院的內院弟子馬小桃失蹤了，孩子被抓，星羅皇室必動，雙方在黑岩山洞撞上。」
「這一環一環，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
許家偉沉默了許久。
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他緩緩道：
「無論有沒有人布局，史萊克都必須給朕一個解釋。他們的人深夜蒙面出現在藏匿貴族子弟的山洞，還與我星羅公爵交手。」
「這件事，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戴浩低頭。
「臣明白。」
許家偉冷聲道：
「但你說得也對。」
「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
「繼續查。」
「查那些邪魂師痕跡。」
「查孩子被抓時的路線。」
「查是誰給我們送的信。」
「也查史萊克。」
「更要查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戴浩抱拳。
「是。」
許家偉眼中閃過一抹冰冷帝王威嚴。
「另外，派人去請史萊克學院帶隊之人入宮。」
「朕要聽他們親口解釋。」
「告訴他們。」
「朕不是來問罪。」
「朕只是想知道，大陸第一學院的人，為什麼會在朕的星羅城內，蒙著臉出現在被擄孩子面前。」
戴浩眼神微沉。
他知道，這句話比直接問罪更重。
因為這意味著，星羅皇帝已經把懷疑擺到了明面上，史萊克這一次，就算能脫身，也必然要掉一層皮。
............
第二日，大賽照常開始。
星羅廣場依舊人山人海。
只是今日的氣氛，和往日已經完全不同。
當史萊克學院一行人從皇城大酒店走出，前往參賽通道時，四周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史萊克還有臉來比賽？」
這一聲像是投入油鍋的火星。
剎那間，四周人群炸開。
「滾出去！抓貴族孩子的邪魂師，也配參加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
「什麼大陸第一學院，我看就是大陸第一邪魂師學院！」
「昨天黑岩山的事都傳遍了！還裝什么正義！」
「史萊克監察團不是監察邪魂師的嗎？怎麼自己干起邪魂師的事了？」
「滾出星羅城！」
「滾出大賽！」
一聲聲怒罵從觀眾席外傳來。
有些人是貴族家族派來的。
有些人只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還有些人，本就對史萊克高高在上的姿態不滿，如今抓到機會，自然要狠狠踩上一腳。
史萊克眾人的臉色全都難看到了極點。
貝貝握緊拳頭，眼中怒意翻湧。
徐三石臉色鐵青。
江楠楠低著頭，避開四周那些刺人的視線。
蕭蕭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
以往史萊克學院走到哪裡，迎來的都是敬畏、崇拜、仰望。哪怕他們這一屆因為正選隊員死傷慘重，比賽打得艱難，也只是被人質疑實力。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四周那些目光里，不再只是質疑。
而是厭惡。
懷疑。
甚至恐懼。
像是在看一群披著學院制服的邪魂師。
霍雨浩走在人群中，臉色蒼白。
他能感受到那些人的惡意。
精神力越強，越能清晰地察覺到周圍情緒的變化。
那一聲聲辱罵，像無數根細針一樣扎進他的精神之海。
王冬站在他身旁，低聲道：
「別聽。」
霍雨浩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玄子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若不是王言和言少哲提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種時候發火，他恐怕已經忍不住一掌把最先罵人的那幾個傢伙拍飛出去。
可他不能動。
越動，越坐實史萊克心虛。
言少哲沒有公開露面。
昨夜黑岩山一事之後，他更不能出現在明處。
此刻史萊克明面上的帶隊者，仍然是王言和玄子。
王言強撐著平靜，帶著眾人進入參賽通道。
可當他們踏入比賽場時，觀眾席上的噓聲更大。
「史萊克滾出去！」
「邪魂師學院滾出去！」
「還比賽？先把昨晚的事解釋清楚！」
「抓孩子的也配站在大賽台上？」
「我呸！」
這些聲音甚至壓過了主持人的介紹。
星羅官方明顯已經提前安排了大量禁衛維持秩序，可流言傳得太快，壓是壓不住的。
許多人不敢在皇宮前鬧事，卻敢在觀眾席上罵。
反正法不責眾。
更何況，如今被罵的是史萊克。
高高在上的大陸第一學院。
看著它狼狽，很多人心裡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快意。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休息區。
笑紅塵看著史萊克眾人被罵得臉色難看，忍不住冷笑。
「真是稀罕。」
「史萊克也有今天。」
夢紅塵低聲道：
「昨天的事，真是他們做的嗎？」
笑紅塵嗤笑道：
「是不是他們做的重要嗎？」
「現在全星羅城都覺得是他們做的，這就夠了。」
馬如龍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他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夜歸塵。
夜歸塵安靜坐著，神色淡然，彷佛這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可不知為何，馬如龍總覺得，夜歸塵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鏡紅塵坐在日月隊伍後方，身旁是馬德邦。
他看著遠處史萊克狼狽入場的樣子，眼神冷冷一笑。
「大陸第一學院？」
「這塊牌子，也不是砸不碎。」
夜歸塵聽到這話，微微垂眸，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
只是沒有人看見。
……
接下來幾天，史萊克學院的風評一落千丈。
他們依舊在比賽中取勝。
有戴鑰衡坐鎮，有霍雨浩精神探測共享，有貝貝、徐三石、王冬等人的配合，史萊克雖然打得不輕鬆，卻仍然守住了勝場。
可觀眾不再為他們歡呼。
甚至每一次史萊克上場，觀眾席上都會傳來噓聲。
「抓孩子的來了！」
「邪魂師學院又上場了！」
「別讓他們靠近對手，小心被抓走！」
「史萊克監察團，監察別人前先監察自己吧！」
王言每次聽到這些話，臉色都十分難看。
他知道，這件事若不儘快澄清，史萊克的名聲會受到極大打擊。
可問題是，怎麼澄清？
說言少哲是被人引去的？
那引他的人是誰？
證據呢？
說那些孩子認錯了人？
可言少哲的光明鳳凰武魂確實暴露了。
可言少哲確實深夜蒙面出現在山洞裡。
每一個解釋，都有漏洞。
最噁心的是，這些漏洞不是偶然。
是有人提前算好的。
玄子私下見了一次星羅皇帝。
那一日，皇宮偏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家偉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的玄子，臉色並不好看。
「玄老，朕敬史萊克學院，也敬穆老。」
「但黑岩山一事，史萊克是不是該給星羅帝國一個解釋？」
玄子冷著臉道：
「這是有人陷害。」
許家偉淡淡道：
「誰？」
玄子沉默了一瞬。
「夜歸塵。」
許家偉看著他。
「證據呢？」
這三個字一出，玄子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他以前用這三個字壓別人時，從不覺得刺耳。
可如今這三個字從星羅皇帝嘴裡說出來，卻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玄子咬牙道：
「老夫雖然沒有證據，但這件事絕對和那小子有關。」
許家偉聲音冷了幾分。
「玄老，朕可以理解史萊克追查邪魂師的心情。」
「也可以理解言院長擔心馬小桃。」
「但這裡是星羅城。」
「不是史萊克城。」
「你們若有線索，可以通知皇室。」
「可以通知城防。」
「可以通知大賽組委會。」
「可你們沒有。」
「你們選擇深夜蒙面前往。」
「結果被朕的人撞見。」
「如今全城流言四起，你讓朕如何向那些貴族家族交代？」
玄子臉色陰沉。
「陛下是想問罪史萊克？」
許家偉眼神微微一沉。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
幾名皇室供奉下意識繃緊身體。
可許家偉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他知道，史萊克不好惹，尤其玄子就在眼前，哪怕星羅帝國再怒，也不可能真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將史萊克宿老扣押問罪。
更何況，穆恩還活著。
史萊克學院的底蘊，不是星羅帝國能輕易撕破臉的。
許家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朕不是問罪。朕只是希望，史萊克以後在星羅城內行事，至少要給星羅皇室一個知會。」
「否則，再出現類似之事，朕也保不住史萊克的臉面。」
玄子冷哼一聲，沒有再說。
他聽得出許家偉話說得硬，可終究不敢真拿他怎麼樣。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憋屈。
因為星羅皇帝不敢動他，卻敢懷疑史萊克。
而這種懷疑，才是最難消除的。
……
幾日後的比賽中，霍雨浩終於暴露出了他的第二武魂。
那一戰，史萊克遇到了一支擅長火屬性攻擊的學院。
對方顯然研究過史萊克前幾場比賽，知道霍雨浩是戰術核心，開場便以大範圍火焰魂技壓迫史萊克後排。
貝貝和徐三石被拖住。
戴鑰衡也被對方隊長牽制。
火焰一旦壓到霍雨浩和王冬身邊，史萊克陣型便會被撕開。
關鍵時刻，霍雨浩不得不出手。
極致寒意驟然從他體內爆發。
那一瞬間，整個比賽台上的溫度驟降。
火焰被硬生生凍結在半空。
霍雨浩背後，一道碧綠色的巨大虛影一閃而逝。
冰帝之螯浮現，碧綠光芒帶著極致冰寒橫掃而出，直接將對方火屬性魂師的攻勢凍結大半。
觀眾席上一片驚呼。
「極致之冰？」
「霍雨浩不是精神屬性魂師嗎？」
「他還有第二武魂？」
「那是什麼武魂？好像是蠍子？」
星羅皇室觀戰區。
一名身材魁梧、氣息厚重的封號斗羅猛然站起，此人名為程剛，是星羅帝國皇室供奉之一。
他一直負責暗中監察大賽中可能出現的異常魂力波動。
霍雨浩釋放冰帝氣息的一瞬間，程剛臉色驟變。
「魂獸氣息？」
旁邊一名皇室官員皺眉。
「程供奉，您說什麼？」
程剛死死盯著比賽台上的霍雨浩，眼神凝重。
「那不是普通冰屬性武魂。」
「那股氣息……太像魂獸了。」
「而且是極其強大的冰屬性魂獸。」
官員一驚。
「您懷疑霍雨浩是魂獸化形？」
程剛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沉聲道：
「不排除。」
「十萬年魂獸化形成人後，前期極難分辨。」
「史萊克學院又一向和魂獸關係複雜。如今這個霍雨浩，一邊是精神屬性，一邊又突然出現如此純粹的冰屬性魂獸氣息，太不正常了。」
官員臉色微變。
若放在以前，程剛或許不會這麼快往魂獸化形上想。
可現在史萊克剛剛陷入黑岩山風波。
全城都在傳他們和邪魂師有關。
這種時候，霍雨浩突然暴露第二武魂，還帶著疑似魂獸的氣息，自然更容易引起懷疑。
比賽最終，史萊克還是贏了，可霍雨浩暴露冰帝之後，星羅皇室看向史萊克的目光，又多了一層審視。
夜歸塵坐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休息區，遠遠看著霍雨浩收回冰帝之螯，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終於露出來了。」
笑紅塵皺眉道：
「霍雨浩那小子的第二武魂，竟然是極致之冰？」
夢紅塵眼神複雜。
她的朱睛冰蟾本就帶冰毒屬性。
可在剛才那股極致寒意面前，她竟然本能地感覺到了壓制。
這讓她十分不舒服。
鏡紅塵坐在後方，眼中也閃過一抹凝重。
「極致之冰。」
「史萊克這一代，倒也不是全無底牌。」
夜歸塵淡淡道：
「底牌暴露得越多，越容易被針對。」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了解霍雨浩。」
夜歸塵微微低頭。
「他是史萊克的戰術核心，值得了解。」
鏡紅塵沒有繼續追問。
但他心裡對夜歸塵的評價，又多了一分。
……
幾日後。
星光拍賣場再次向各大學院發出了請柬。
這一次，不再是普通拍賣會。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頂級拍賣會。
紅級貴賓專場。
能參加者，不是各大學院代表，就是帝國貴族、頂級宗門、封號斗羅，或是擁有巨額財富的商會勢力。
史萊克學院收到了邀請。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同樣收到了邀請。
按理說，以史萊克如今的風評，不宜頻繁出現在這種場合。
可王言還是決定參加，一來，頂級拍賣會的拍品太珍貴，極可能出現對史萊克有用的東西。
二來，若史萊克因為流言便畏縮不出，反而顯得心虛。
於是當晚，史萊克一行人低調前往星光拍賣場。
玄子沒有公開跟隨，卻在暗中保護。
言少哲更沒有出現。
王言帶隊，戴鑰衡、貝貝、霍雨浩、王冬、徐三石、江楠楠、蕭蕭、和菜頭等人同行。
只是一路上，依舊能聽見不少低聲議論。
「看，是史萊克。」
「他們還敢來拍賣會？」
「聽說黑岩山的事還沒查清呢。」
「噓，小聲點，別被聽見。」
「怕什麼？他們還能在拍賣場抓孩子不成？」
這些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還是傳入了眾人耳中。
王言臉色平靜，彷佛沒聽見。
霍雨浩低頭跟著隊伍向前走。
他能感覺到，今日拍賣場中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不僅有對史萊克的懷疑，還有對他冰帝武魂的探究，程剛懷疑他的事，雖然沒有公開，卻已經在皇室高層中留下了痕跡。
而這種痕跡，遲早會變成麻煩。
另一邊，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也到了。
鏡紅塵親自帶隊。
馬德邦、馬如龍、笑紅塵、夢紅塵、夜歸塵都在。
兩支隊伍在星光拍賣場入口處相遇。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笑紅塵看著史萊克眾人，嘴角一挑。
「喲。」
「史萊克還真敢出來啊。」
貝貝眼神一冷。
徐三石立刻上前半步。
王言抬手攔住他們。
「不要惹事。」
鏡紅塵看了史萊克眾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在王言身上，似笑非笑道：
「王老師，貴院最近名聲不小啊。」
王言神色不變。
「明德堂主說笑了。」
「史萊克從不畏流言。」
鏡紅塵冷笑。
「流言？」
「有些事是不是流言，還不好說。」
王言沒有接話。
夜歸塵站在鏡紅塵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霍雨浩。
霍雨浩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視線在空中碰了一瞬。
沒有言語。
卻像有無形寒意掠過。
夜歸塵淡淡一笑。
霍雨浩心中微沉。
他總覺得，黑岩山之事和夜歸塵有關。
可還是那句話。
沒有證據。
很快，星光拍賣場的人前來迎接。
依舊是那位清雅拍賣師。
她表面恭敬，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
可面對史萊克時，笑容里多少帶著幾分僵硬。
顯然，就連星光拍賣場內部，也已經聽說了那些流言。
「各位貴賓，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