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皇室的動作，比所有人想像中都要快。
封神台失竊的當夜，整座星羅城便被徹底封鎖。
四大城門全部關閉，皇室魂師團接管城防，禁衛軍挨家挨戶排查，所有參加大賽的學院隊伍，也都被要求不得私自離開駐地。
星光拍賣場附近的街區，更是被星羅皇室直接劃成禁區。
可越查，許家偉的臉色便越難看。
因為查不到。
什麼都查不到。
封神台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留下來的東西，只能證明有人用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魂導器干擾了感知，然後藉助空間魂導器轉移了封神台。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證據明確指向史萊克！
............
皇宮大殿之中。
許家偉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
戴浩站在殿下，身披白虎戰甲，眉頭緊鎖。
幾名皇室供奉也在一旁，神色都不怎麼好看。
「還是什麼都沒查到？」
許家偉緩緩開口。
負責調查的供奉低頭道：
「陛下，現場的確殘留了屍氣和空間魂導器波動，但痕跡被人處理得極乾淨。」
「那枚爆炸用的魂導器，應該是一次性消耗品。」
「爆炸之後，核心陣紋已經徹底碎裂。」
「以目前掌握的線索，只能確定封神台被人提前盯上，而且對方極其擅長魂導器和邪魂師手段。」
許家偉眼神微沉。
「也就是說，查不出是誰？」
那名供奉沉默了一下，才道：
「是。」
大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戴浩沉聲道：
「陛下，臣以為，封神台失竊之事，未必是史萊克所為。」
許家偉看了他一眼。
「理由。」
戴浩道：
「玄子此人性格衝動，行事粗糙，但正因為如此，反倒不像是這種環環相扣的布局者。」
「從噬靈刻刀，到黑岩山，再到封神台。」
「每一次史萊克都剛好被推到最顯眼的位置。」
「這不像是史萊克主動做局，更像是有人在借史萊克的名聲，反覆逼他們入局。」
一名星冠供奉皺眉道：
「可白虎公爵，你不要忘了，黑岩山那一夜，言少哲確實蒙面出現在邪魂師據點。」
「封神台失竊時，玄子也確實主動攔住了鏡紅塵。」
「就算他們不是幕後黑手，也很難脫的了干係。」
戴浩沒有反駁。
因為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史萊克或許是被陷害的。
但他們每一次都蠢得恰到好處。
一次能解釋。
兩次能解釋。
三次，就連願意相信他們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替他們開口。
許家偉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抹疲憊。
「繼續查。」
「封神台是在星羅城丟的，不管是誰做的，朕都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另外，派人盯緊史萊克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尤其是那個夜歸塵。」
戴浩抬頭。
許家偉緩緩道：
「雖然沒有證據，但朕不相信，一個能讓霍雨浩、王言、玄子同時懷疑的人，會真的乾淨。」
戴浩點頭。
「臣明白。」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真正帶走封神台的人，早已離開了星羅城。
星羅城外數百里，一片荒山深處。
黑霧翻滾。
一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正是鍾離烏。
在他面前，一座被層層黑色鎖鏈纏繞的魂導器靜靜懸浮。
封神台。
那件在星羅城掀起軒然大波的九級魂導器，此刻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落在聖靈教教主手中。
鍾離烏看著封神台內部那團雪白光影，眼底浮現出一抹驚異。
「十萬年魂獸胚胎？」
「不。」
「這股氣息，絕不只是十萬年那麼簡單。」
「好純粹的極致冰寒，好強大的靈魂本源。」
「歸塵這孩子，倒真是給本座送了一份大禮。」
黑霧中，夜歸塵的聲音透過一枚屍魂傳訊器緩緩響起。
「義父，此物極其重要。拍賣場說它是十萬年魂獸胚胎，但孩兒可以肯定，它真正的價值遠不止如此。」
鍾離烏眯起眼睛。
「你知道它是什麼？」
夜歸塵沉默一瞬，隨後道：
「若孩兒沒有猜錯，這封神台中的胚胎，很可能與雪帝有關。」
鍾離烏瞳孔微微一縮。
「雪帝？」
哪怕是他，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極北三大天王之首。
七十萬年凶獸。
真正站在魂獸頂端的存在，若這封神台之中的胚胎真與雪帝有關，那它的價值，已經無法用金魂幣衡量了。
鍾離烏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而陰冷。
「好，好，好。」
「不愧是本座的義子。」
「史萊克盯上的機緣，你截了。霍雨浩盯上的東西，你也截了。現在連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花重金拍下的至寶，也落到了我聖靈教手裡。這一局，你做得很好。」
夜歸塵淡淡道：
「孩兒只是借了玄子和鏡紅塵的手。若非玄子愚蠢衝動，鏡紅塵怒火攻心，這場戲也不會如此順利。」
鍾離烏冷笑一聲。
「玄子？」
「那老東西實力倒是不弱，可腦子，比起穆恩差得太遠。史萊克這些年靠著萬年威名橫行大陸，早就習慣了別人讓他們三分。」
「如今有人不讓，他們反倒連最基本的冷靜都沒了。」
說到這裡，他目光重新落在封神台上。
「這東西，本座先帶回聖教。」
「等你那邊大賽結束，再回來處理。」
夜歸塵道：
「義父，此物極寒極淨，與我屍道死氣相衝，但也正因如此，它對我未來進化極有幫助。」
「若我能借它補全陰極生陽、生死平衡之路，日後進化屍王，甚至屍皇，都能少走許多彎路。」
鍾離烏眼中露出一抹滿意之色。
「放心。」
「本座不會動你的東西。」
「不過歸塵，你要記住，越是頂級機緣，越不能急。」
「你現在雖然已經是飛僵，但終究根基尚淺。雪帝這種層次的存在，哪怕只剩胚胎，也絕不是你現在能隨意吞噬的。」
夜歸塵聲音平靜。
「孩兒明白。」
鍾離烏袖袍一卷，黑霧瞬間吞沒封神台。
「那就繼續你的大賽。」
「史萊克的名聲已經被你毀了大半。」
「接下來，若能在決賽場上再踩他們一次……」
鍾離烏笑了笑。
「那才是真正殺人誅心。」
傳訊斷開。
荒山重新歸於死寂。
而星羅城內，調查仍在繼續。
一天。
兩天。
三天。
星羅皇室幾乎將拍賣場周圍三條街都翻了一遍。
所有參與護送封神台的人都被盤問。
所有目擊者都被反覆核對證詞。
甚至連史萊克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駐地，都在星羅皇室供奉的監督下進行了象徵性檢查。
可結果，仍舊沒有結果。
鏡紅塵憤怒無比，多次向星羅皇室施壓，玄子同樣暴躁，恨不得將整個星羅城掀過來，把那個幕後黑手挖出來。
可無論他們怎麼查，封神台都像是從這片大陸上蒸發了一般。
於是，事情便陷入了最尷尬的局面。
查不出真兇。
找不到封神台。
大賽卻不能停。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是四大帝國和無數學院共同關注的盛事。若因為一件封神台失竊案便無限期中斷，星羅帝國的臉面只會更難看。
於是，在封城搜查持續數日後，許家偉最終下令，大賽繼續進行。
但星羅城依舊戒嚴。
所有隊伍依舊不得提前離城。
皇室供奉暗中盯著史萊克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而在這壓抑又詭異的氣氛中，接下來的比賽開始了。
史萊克學院，繼續贏。
哪怕名聲已經爛到谷底，哪怕每一次上場都會迎來滿場噓聲，哪怕貝貝、徐三石、江楠楠、蕭蕭等人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們還是贏了下來。
這一屆史萊克正選隊員幾乎全廢，馬小桃失蹤，戴鑰衡重傷，凌落宸等人也無法發揮巔峰戰力。
可霍雨浩和王冬的武魂融合技，卻成了史萊克最後的遮羞布。
黃金之路。
那道燦金色光芒一次次橫掃賽場。
只要被命中，對手的武魂、魂力、精神都會被短暫封禁。
在低階魂師比賽中，這幾乎是無解的殺招。
四強戰中，史萊克面對一支老牌強隊。
對方七人配合極其默契，一開始便採用分散陣型，試圖避開霍雨浩和王冬的正面鎖定。
可王言早已將戰術推演到極致。
貝貝以藍電霸王龍強攻逼迫對方中路回防，徐三石玄冥龜甲陣擋住側翼突襲，江楠楠瞬移牽制後排，蕭蕭三生鎮魂鼎強行壓縮陣型。
就在對方陣型被迫收縮的一瞬間，霍雨浩和王冬同時騰空。
浩冬之力交融。
璀璨金光撕裂賽場。
「黃金之路！」
轟！
金色光帶貫穿整個擂台。
對方三名主力魂師瞬間被封禁，剩餘四人陣型大亂。
貝貝抓住機會，一記雷霆龍爪轟飛隊長。
徐三石盾擊橫掃，將兩名魂師拍出擂台。
史萊克再次獲勝。
可這一次，迎接他們的不是歡呼。
而是噓聲。
鋪天蓋地的噓聲。
「噓——」
「史萊克滾下去！」
「邪魂團還好意思參賽？」
「封神台呢？把封神台交出來！」
「大陸第一學院？大陸第一強盜學院吧！」
貝貝站在擂台上，臉色蒼白。
徐三石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忍不住開口罵回去。
江楠楠低著頭，臉色難看。
蕭蕭眼眶微紅。
霍雨浩則一言不發，只是死死攥著拳頭。
王冬站在他身旁，聲音很低。
「雨浩，別聽他們的。」
霍雨浩低聲道：
「可是他們罵的，是史萊克。」
王冬沉默了，若是以前，史萊克三個字出現，觀眾席上迎來的只會是歡呼、敬畏和崇拜。
可現在，史萊克三個字就像成了某種污點。
他們明明贏了。
可贏得越多，罵聲越大。
彷佛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們什麼時候從神壇上摔下來。
王言站在休息區，臉色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
他知道，這些孩子不該承受這些。
但他也知道，史萊克如今的一切，都是一步一步走到這裡的。
從玄子的失誤。
到言少哲的衝動。
再到學院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習慣。
夜歸塵只是把這些裂縫撕開，然後讓所有人都看見而已。
另一邊，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同樣一路高歌猛進。
與史萊克不同，日月學院的勝利更加穩定，也更加冷酷。
馬如龍坐鎮中路，笑紅塵和夢紅塵壓制全場，魂導器火力鋪開之後，幾乎沒有學院能夠撐過三輪齊射。
而夜歸塵，依舊很少出手。
只有在需要穩定局面時，他才會踏上擂台。
每一次上場，他都只表現出五十一級近戰魂導師的實力。
陰鐵骨爪、魂導推進器、毒性魂導迴路、近戰破甲魂導器。
看上去危險，卻又完全在規則允許範圍內。
沒有屍氣。
沒有邪魂師波動。
沒有任何能被史萊克抓住的證據。
可每一次他站在擂台上，霍雨浩都會感覺背脊發冷。
他知道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他甚至可以肯定，封神台的失蹤、噬靈刻刀的截胡、黑岩山的陷害，全部和夜歸塵有關。
可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便什麼都做不了。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史萊克頂著罵聲一路挺進。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則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殺入決賽。
最終，決賽名單公布。
史萊克學院。
對戰。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整座星羅城都沸騰了。
若是往屆，史萊克進入決賽，必定是萬眾歡呼。
因為在大陸大多數人心中，史萊克就是冠軍的象徵。
可這一次不同。
當史萊克的名字出現在決賽名單上時，酒樓里、街道上、斗魂場外，響起的不是喝彩，而是譏笑和咒罵。
「他們還真進決賽了？」
「靠黃金之路一路封人，倒是厲害。」
「厲害有什麼用？封神台的事情還沒解釋清楚呢。」
「就是，打贏了比賽，也洗不乾淨身上的髒水。」
「我現在倒希望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贏。」
「我也是，至少人家搶東西是明著強，史萊克是暗著髒。」
「別亂說，小心史萊克監察團晚上來找你。」
「呵，監察團？現在誰還信他們？」
這些話傳回史萊克駐地時，整個會議室都陷入死寂。
玄子坐在角落，手裡的酒葫蘆已經很久沒有開啟。
他不是不想喝。
是不敢喝。
他怕自己再喝一次，又誤事。
王言站在桌前，低聲說道：
「決賽對手已經確定，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從目前表現來看，他們的整體實力遠在我們之上。」
「馬如龍、笑紅塵、夢紅塵，都是極其棘手的對手。」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夜歸塵。」
說到這個名字時，霍雨浩猛地抬起頭。
會議室內氣氛頓時更加壓抑。
王言看了霍雨浩一眼，繼續道：
「夜歸塵目前表現出的實力，是五十一級近戰魂導師。」
「但我可以肯定，他絕不止這麼簡單。」
「他恐怕一直在隱藏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