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玄子臉色一沉，沒有說話。
言少哲沒有停，繼續道：
「我若出手，結果也一樣。」
「你我都代表史萊克。」
「現在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夜歸塵一旦在星羅城出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史萊克。」
「鏡紅塵更不是傻子。」
「他這幾日一定會親自守在夜歸塵身邊。」
玄子冷聲道：
「那就等他們離開星羅城。」
「在路上動手。」
言少哲搖頭。
「依然不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返回日月帝國的路線，肯定有高手暗中護送。」
「更何況，封神台剛剛失蹤，鏡紅塵現在對所有人都極其警惕。」
「你若在途中出現，他很可能立刻聯想到我們。」
玄子猛地拍在桌面上。
砰！
堅硬桌面瞬間布滿裂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一個邪魂師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
「還讓他踩著史萊克拿走冠軍？」
言少哲沉默片刻。
「玄老，我並不是要放過他。」
「我是說，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機會。一個即使我們出手，外界也無法將責任推到史萊克身上的機會。」
玄子冷冷道：
「什麼機會？」
言少哲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中安靜下來。
窗外，是燈火通明的星羅城。
即使已經過去幾個時辰，街道上依舊有大量人在慶祝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奪冠。
偶爾還能聽見有人高喊夜歸塵的名字。
每一道歡呼聲傳來，都像是在玄子傷口上撒鹽。
玄子重新走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
「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今日只差一點。」
「霍雨浩只差半步，便能將他打下擂台。」
「若不是夜歸塵那具詭異的身體，第二局贏的一定是我們。」
言少哲道：
「比賽輸了就是輸了。」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不甘心。」
「是弄清夜歸塵的真實身份。」
玄子目光陰沉。
「我可以暗中跟著他。」
「只要他離開鏡紅塵的視線，我便出手將他帶走。」
「等逼出邪魂師身份後，再將證據公開。」
言少哲皺眉道：
「可若你判斷錯了呢？」
玄子霍然轉身。
「我不會判斷錯！」
「一個正常魂師，絕不可能有那種身體！」
「那小子的皮膚之下，根本不像是血肉。」
「更像是金鐵！」
「而且霍雨浩最後的靈魂衝擊，明明已經讓他短暫失去意識，他的身體卻還能自行反擊。」
「這不是魂師能做到的事。只有屍傀、亡靈，或者與屍體有關的邪武魂，才可能擁有這種能力！」
言少哲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這一點，他同樣無法解釋。
可越是這樣，便越不能輕易行動。
如果夜歸塵真的與某個強大邪魂師勢力有關，那麼他的身後，絕不會只有鏡紅塵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一個能夠培養出這種少年的勢力，隱藏的力量必然極其恐怖。
黑岩山那一次，已經證明他們的對手極其擅長設局。
若這次再貿然出手，說不定又會落入陷阱。
言少哲緩緩道：
「玄老。」
「我懷疑，夜歸塵背後還有人。」
玄子眼神一冷。
「誰？」
「現在還不知道。」
言少哲沉聲道：
「可封神台不可能憑空消失。」
「即使夜歸塵知道封神台的存在，他一個五環魂王，也不可能在你和鏡紅塵眼皮底下，將封神台悄無聲息地帶走。」
「那一夜，一定還有其他強者出手。」
玄子眯起眼睛。
「邪魂師強者……」
言少哲點頭。
「所以，逼夜歸塵暴露真實實力確實重要。」
「可我們不能只盯著他。」
「還要利用他，將背後的人引出來。」
玄子沉默下來。
這一點，他不是沒有想過。
可究竟該怎麼做？
直接抓人不行。
半路襲擊容易被鏡紅塵發現。
派年輕弟子試探，又沒有人能逼出夜歸塵真正實力。連戴鑰衡與霍雨浩聯手消耗後的局面，都沒能讓夜歸塵暴露邪魂師氣息。
普通魂王、魂帝上去，只會被他擊敗。
而實力太強的人出手，又會顯得刻意。
玄子越想，臉色越難看。
他在房間中來回踱步。
每走一步，地板便會發出沉悶聲響。
「到底要怎麼做……」
「既要逼他使用真正力量。」
「又不能讓外界懷疑到史萊克頭上。」
「最好還要讓他背後的邪魂師主動現身……」
玄子停下腳步，望向言少哲。
「少哲。」
「你有什麼辦法？」
言少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
玄子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連你也沒有辦法？」
言少哲苦笑一聲。
「玄老，夜歸塵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有鏡紅塵，有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還有整個日月帝國替他撐腰。」
「他剛剛帶領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擊敗史萊克，正是聲望最高的時候。我們現在無論用什麼辦法對付他，都會被人看成輸不起。」
玄子冷哼一聲。
「老夫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可學院在乎。」
言少哲沉聲道：
「史萊克已經經不起下一次風波了。」
「噬靈刻刀、黑岩山、封神台，再加上這一次大賽失利，外界對我們的信任已經降到了最低。」
「若這個時候再讓人抓住把柄，史萊克萬年積累下來的聲譽，可能真的會毀在我們手裡。」
玄子的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這句話很難聽。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言少哲說的是事實。
現在的史萊克，根本承受不起再一次失敗。
尤其不能再出現一個「玄子惱羞成怒，暗殺日月天才」的傳聞。
玄子在房間中來回走了幾步，沉聲道：
「那就這麼放過他？」
「當然不是。」
言少哲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夜歸塵身上的疑點太多。」
「無論是他那具不正常的身體，還是他對史萊克眾人能力的了解，又或者封神台失蹤時出現的那名神秘強者，都必須查清楚。」
「只是這件事，不能再憑藉一時衝動去做。」
玄子停下腳步。
「你的意思是？」
言少哲緩緩吐出一口氣。
「先回學院。」
「回學院？」
「對。」
言少哲點了點頭。
「此事已經不是你我兩個人能夠隨意決定的了。」
「我們對夜歸塵的了解太少，對他背後的勢力更是一無所知。」
「繼續留在星羅城，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我打算回學院，將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老師，問問他老人家的意見。」
聽見「老師」二字，玄子臉上的怒氣終於稍稍收斂。
言少哲的老師，自然是海神閣閣主穆恩。
龍神斗羅。
也是史萊克學院真正的定海神針。
在玄子心中，穆恩無論眼界還是判斷，都遠遠超過他們。
如果連穆恩都認為夜歸塵有問題，那麼史萊克便可以調動更多力量，對其進行調查。
若穆恩能想出一個不留把柄的辦法，那自然最好。
玄子沉默片刻，只能點頭。
「也好。」
「那就先回學院。」
「將夜歸塵在比賽中表現出來的所有能力，還有黑岩山、封神台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告訴穆老。」
「讓他老人家親自判斷。」
言少哲道：
「我正有此意。」
玄子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來到窗邊，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街道。
星羅城內的慶祝仍在繼續。
酒樓、街道、廣場，到處都有人討論今日的決賽。
偶爾還會有人高喊夜歸塵的名字。
那些聲音不斷傳入玄子耳中，令他本就壓抑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
他的手掌緩緩握緊。
「夜歸塵……」
玄子的聲音極低。
「這次算你走運。」
「等老夫查清你的底細，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偽裝到什麼時候。」
言少哲看了玄子一眼，沒有繼續勸說。
他很清楚，玄子心中根本咽不下這口氣。
被夜歸塵一次次算計。
又親眼看著史萊克被對方踩著奪走冠軍。
以玄子的脾氣，怎麼可能輕易放下？
只不過現在，形勢逼得他不得不忍。
很快，史萊克一行便收拾好東西，準備返回學院。
他們甚至沒有繼續參加星羅皇室安排的賽後宴會。
第二日清晨，玄子和言少哲便帶著史萊克眾人離開了星羅城。
霍雨浩的精神力仍未完全恢復。
貝貝、徐三石、戴鑰衡等人的傷勢也不輕。
整個隊伍的氣氛格外壓抑。
來時，他們以衛冕冠軍的身份進入星羅城。
所有人都認為，史萊克必然會再次奪冠。
可離開時，他們不僅丟掉了冠軍，還揹負著無數罵名。
沒有人說話。
就連平日裡最喜歡開玩笑的徐三石，這一路上也異常安靜。
玄子走在隊伍最前方，臉色始終陰沉。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返回學院。
他想知道，穆恩會如何看待夜歸塵。
更想知道，穆恩能不能找到一個辦法，將那個藏得極深的邪魂師徹底逼出來。
與此同時。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所居住的酒店中。
鏡紅塵同樣沒有沉浸在奪冠的喜悅中太久。
頒獎儀式結束後的當天晚上，他便將所有帶隊老師和核心學員召集到了一起。
房間內，冠軍獎盃被擺放在桌子中央。
可鏡紅塵的臉上，卻看不出多少輕鬆。
馬如龍有些疑惑地道：
「堂主，星羅皇室不是邀請我們參加明日的慶功宴嗎？」
鏡紅塵搖頭。
「不去了。」
笑紅塵一怔。
「為什麼？」
「我們好不容易擊敗史萊克，正該讓整個星羅城都看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風采。」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
「風頭已經夠大了。」
「再留下去，沒有意義。」
夢紅塵很快便明白了鏡紅塵的擔憂。
「爺爺，你擔心史萊克？」
鏡紅塵微微點頭。
「玄子和言少哲都不是心胸寬廣之輩。」
「尤其是玄子。」
「封神台失蹤之後，他已經認定歸塵有問題。」
「今日比賽中，歸塵又暴露出遠超普通魂王的身體素質。」
「以玄子的性格，他未必忍得住。」
笑紅塵冷哼一聲。
「這裡可是星羅城。」
「他難道還敢對我們下手？」
鏡紅塵冷冷道：
「明著不敢。」
「暗中呢？」
笑紅塵頓時不說話了。
鏡紅塵繼續道：
「別忘了，噬靈刻刀事件中，他就曾經蒙面出手。」
「一個九十八級超級斗羅若真想不要臉，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更何況，我們剛剛擊敗史萊克。」
「只要歸塵出了什麼事，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次的冠軍，就會立刻失去最大的意義。」
說到這裡，鏡紅塵的目光落在夜歸塵身上。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夜歸塵輕輕點頭。
「堂主考慮得周全。」
鏡紅塵沉聲道：
「明日一早出發。」
「所有人不得單獨外出。」
「歸塵，你與我乘坐同一輛魂導車。」
「回到日月帝國之前，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夜歸塵並沒有拒絕。
「是。」
他知道，鏡紅塵是在保護自己。
但更深一層，也是監視。
經過封神台一事後，鏡紅塵對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只是夜歸塵對此並不在意。
封神台早已被鍾離烏帶走。
玄子和鏡紅塵就算把星羅城翻過來，也不可能找到半點線索。
第二日清晨。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一行便在星羅皇室派出的護衛陪同下離開星羅城。
他們沒有走普通商路。
鏡紅塵直接啟用了數輛高階魂導車，並安排明德堂高手前後護衛。
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極快。
夜歸塵所在的魂導車位於隊伍中央。
鏡紅塵就坐在他對面。
一路上，鏡紅塵幾乎寸步不離。
偶爾有人靠近車隊，都會被前方的探測魂導器提前發現。
顯然，他是真的擔心玄子半路出手。
可直到隊伍離開星羅帝國境內，也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玄子沒有出現。
言少哲也沒有出現。
幾日後。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一行終於進入日月帝國境內。
當冠軍隊伍返回的訊息傳開後，沿途城池幾乎全部沸騰。
無數民眾自發來到道路兩旁。
日月帝國的旗幟迎風飄揚。
鮮花、彩帶不斷被拋向魂導車。
「冠軍！」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夜歸塵！」
「打敗史萊克！」
歡呼聲從城門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
對日月帝國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場學院大賽的勝利。
而是日月魂導文明第一次在全大陸面前，真正壓過史萊克。
過去，原屬斗羅大陸三國一直認為，日月帝國只會依靠魂導器。
認為魂導師不如魂師。
可這一戰，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用最直接的結果證明，魂導師同樣可以站在大陸年輕一代的巔峰。
尤其是夜歸塵。
他在個人淘汰賽中的表現，早已被各種魂導通訊手段傳遍帝國。
一人打穿史萊克後半陣容。
硬抗極致之冰。
擊敗精神系天才霍雨浩。
這些事跡經過傳播之後，甚至已經開始被誇大。
有人說夜歸塵一人擊敗了整支史萊克戰隊。
也有人說，他根本沒有受傷，只是為了給史萊克留面子，才故意和霍雨浩多打了幾個回合。
還有人將他稱為日月帝國年輕一代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