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紅塵沒有立刻同意。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到窗前。
明德堂龐大的地下區域透過特殊魂導水晶呈現在他的視線中。
無數魂導師正在不同區域研究魂導器。
金屬碰撞聲、魂導核心運轉聲，不斷從遠處傳來。
過了片刻，鏡紅塵才緩緩開口。
「危險。」
「但同樣也是機會。」
林佳毅一愣。
鏡紅塵道：
「史萊克想調查夜歸塵。」
「我們又何嘗不能借夜歸塵之手，調查史萊克呢？」
「以他的實力和心性，只要提前做好準備，玄子想輕易逼出他的底牌，並沒有那麼容易。」
「相反，他若能夠進入史萊克內院，接觸他們的修煉方式，甚至接近海神閣，所學習到的東西，也絕不是普通學員能夠相比的。」
林佳毅遲疑道：
「可穆恩是極限斗羅。」
鏡紅塵眉頭微微皺起。
這也是他最大的顧慮。
夜歸塵身上的秘密的確不少。
就連他這個明德堂堂主，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看透。
不過，在鏡紅塵看來，這也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每一個真正的天才，身上多少都會有一些秘密。
笑紅塵和夢紅塵同樣擁有自己的底牌，明德堂的其他核心弟子也不可能將所有能力都毫無保留地公開。
夜歸塵不過是天賦更高，體魄更強，戰鬥經驗也遠超同齡人罷了。
至於玄子口中所謂的邪魂師身份，鏡紅塵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
夜歸塵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待了這麼久。
參加過無數次訓練和考核。
甚至還進入過明德堂內部。
若他真是邪魂師，怎麼可能一點邪惡氣息都沒有暴露？
在鏡紅塵看來，玄子之所以死死咬住夜歸塵不放，更多還是因為對方接連在夜歸塵手中吃虧。
噬靈刻刀沒有搶到。
黑岩山被人設局。
封神台又在眼皮底下失蹤。
最後，史萊克更是在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上，被夜歸塵親手打穿後半陣容，連第三場比賽都沒能拖進去。
一樁樁事情疊加起來，玄子早已將夜歸塵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他想調查，就讓他調查好了。
夜歸塵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問題，只要史萊克不敢明目張胆對交換生出手，鏡紅塵倒也不擔心他們能夠查出什麼。
想到這裡，鏡紅塵心中的顧慮頓時減輕了許多。
他抬手按響桌邊的一枚魂導按鈕。
片刻後，一名明德堂執事走了進來。
「堂主。」
鏡紅塵淡淡吩咐道：
「去將夜歸塵叫來。」
「就說我有事找他。」
「是。」
執事恭敬退下。
房門關閉後，鏡紅塵重新拿起穆恩送來的信，目光在交換生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雖然他並不擔心夜歸塵被調查，但是否願意前往史萊克，終究還是要先問問夜歸塵自己的意見。
畢竟這不是普通任務。
交換時間長達兩年。
而且前往的地方，還是剛剛在大賽上被他們擊敗的史萊克學院。
雙方關係微妙。
若夜歸塵本人不願意去，強行派遣也沒有意義。
大約半個時辰後。
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房門被推開。
夜歸塵走入辦公室，來到書桌前。
「堂主。」
鏡紅塵抬頭看了他一眼。
夜歸塵身上的傷勢已經基本恢復。
比賽中被極致之冰凍傷的手臂，也看不出任何異常，整個人的氣息沉穩平靜，彷佛幾個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決賽，從未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鏡紅塵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座椅。
「坐吧。」
夜歸塵沒有客氣，在書桌對面坐下。
「堂主找我有什麼事？」
鏡紅塵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穆恩的信推到了夜歸塵面前。
「先看看。」
夜歸塵拿起信紙。
他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臉上沒有露出太多意外。
交換生計劃。
終於還是來了。
按照原本的發展，史萊克學院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之間，本就會進行一次交換學習。
只不過如今因為自己的存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提前擊敗史萊克，這項計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夜歸塵將信放回桌面。
「史萊克想派人來學習魂導器？」
「不錯。」
鏡紅塵道：
「同時，他們也允許我們派出一批學員，前往史萊克學習武魂開發和實戰訓練。」
「時間暫定兩年。」
「雙方各派十人。」
夜歸塵微微點頭。
「這件事，似乎對雙方都有好處。」
鏡紅塵看著他。
「你也這麼認為？」
「史萊克需要魂導技術。」
「我們則需要他們在武魂開發上的經驗。」
夜歸塵平靜道：
「雙方都不可能真正拿出核心傳承，但僅僅是正常課程，也有一定價值。」
鏡紅塵臉上浮現出一抹滿意。
夜歸塵看得很清楚。
交換生計劃不是簡單的示好。
而是雙方各取所需。
穆恩想透過交換生推動史萊克的魂導器發展，而自己也想讓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優秀學員，接觸史萊克那套更加成熟的魂師培養方式。
「我也是這麼想的。」
鏡紅塵緩緩道：
「所以，我已經答應了穆恩。」
「一個月後，雙方會在邊境完成第一次人員交接。」
夜歸塵看向鏡紅塵。
「堂主想讓我去？」
「不錯。」
鏡紅塵沒有隱瞞。
「你是這次大賽表現最出色的人。也是學院年輕一代中，將魂導器與自身戰鬥體系結合得最好的人。」
「史萊克在武魂開發、體魄訓練以及實戰方面擁有萬年底蘊。」
「你若前去學習兩年，應該能夠得到不少好處。而且，以你的心性和能力，也比笑紅塵他們更適合觀察史萊克。」
鏡紅塵停頓了一下。
「當然。」
「這次不是強制任務。」
「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你願不願意去史萊克學院？」
「不願意。」
鏡紅塵明顯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夜歸塵就算有所顧慮，也至少會認真考慮一番。
卻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
「為什麼？」
鏡紅塵皺眉問道：
「史萊克雖然剛剛敗給我們，但他們在武魂開發和魂師培養方面，依舊是大陸最強的學院。」
「前往那裡學習兩年，對你並沒有壞處。」
夜歸塵道：
「如果只是學習，當然沒有問題。」
「可玄子恨不得立刻殺了我。」
「我若主動進入史萊克，未必是什麼好事。」
鏡紅塵手指微微一頓。
夜歸塵繼續說道：
「比賽結束時，玄子看我的眼神，堂主應該也看見了。」
「他已經認定我是邪魂師。」
「無論有沒有證據，他都會想辦法試探。」
「史萊克學院是他的地盤。」
「我在那裡待兩年，相當於將自己主動送到一個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眼皮底下。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安全的選擇。」
鏡紅塵沉默下來。
他之前確實想過這一點。
只是他認為，史萊克既然主動提出交換生計劃，就不可能明目張胆傷害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學員。
穆恩也不會允許玄子胡來。
可夜歸塵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玄子做事向來衝動。
之前甚至敢蒙面搶奪噬靈刻刀，誰也不能保證，在發現正常調查無法查出問題後，玄子會不會再次做出什麼過激之事。
鏡紅塵道：
「穆恩既然提出交換生計劃，應該不會允許玄子傷害你。」
「史萊克也承諾，會保障所有交換生的安全。」
夜歸塵淡淡道：
「承諾是一回事。」
「真正發生意外，又是另一回事。」
「以玄子的修為，他若想暗中做些什麼，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
「而且我若去了，史萊克所有注意力都會集中到我身上。」
「他們不會把我當成交換生。」
「只會把我當成一個等待審問的嫌疑人。」
鏡紅塵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夜歸塵說的是事實，哪怕穆恩真心想讓雙方交換學習，玄子和言少哲也絕不會放棄調查夜歸塵。
到時候，各種所謂的考核、檢查、切磋，肯定會接連不斷。
夜歸塵去了史萊克，很難真正安心修煉。
更何況，他剛剛在大賽上打穿史萊克。
史萊克那些年輕學員見到他，態度也不可能友善。
「你是真的不想去？」
鏡紅塵再次確認道。
「是。」
夜歸塵點頭。
「史萊克的培養方式雖然有值得學習的地方，但還沒有重要到讓我冒險進入玄子的地盤。」
「我留在明德堂，同樣可以繼續提升實力。」
鏡紅塵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罷。」
「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你。」
「原本，我還準備讓你帶著笑紅塵和夢紅塵。」
「現在看來，只能重新安排一個更穩重的人負責帶隊了。」
夜歸塵道：
「堂主可以讓林夕去。」
「他的天賦不算最高，卻足夠冷靜。笑紅塵容易衝動，夢紅塵雖然理智，但有時會受到笑紅塵影響。」
「林夕在旁邊，至少能夠提醒他們。」
鏡紅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夕確實合適。」
「不過帶隊負責人的身份，還需要再考慮。」
夜歸塵沒有繼續發表意見。
對他而言，誰去史萊克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不能去。
穆恩是極限斗羅。
夜歸塵現在依靠系統、斂屍遮魂佩以及各種偽裝手段，能夠騙過鏡紅塵和普通封號斗羅。
可他沒有把握騙過穆恩。
尤其是在海神閣和黃金古樹附近。
一旦穆恩親自探查他的身體，殭屍武魂存在暴露的可能。
更何況玄子早已認定他是邪魂師。
以玄子的性格，只要自己進入史萊克，他必然會一次又一次試探。
夜歸塵沒有必要主動進入這種危險環境。
至於史萊克的武魂開發經驗。
將來有的是辦法獲得。
沒必要拿自己的身份冒險。
鏡紅塵重新拿起桌上的名單，將夜歸塵的名字划去。
隨後又在旁邊寫下另一個名字。
藍修。
他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年輕一代中比較出色的控制系魂導師。
性格冷靜。
擅長魂導陣列和團隊指揮，雖然個人戰鬥力不如笑紅塵和夢紅塵，卻足以在交換生隊伍中發揮穩定作用。
「你先回去吧。」
鏡紅塵說道：
「交換生的事情暫時不要對外提起。」
「等名單徹底確定後，學院會統一宣布。」
夜歸塵站起身。
「明白。」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房門關閉後，鏡紅塵低頭看著名單。
夜歸塵不去史萊克，讓這次交換少了一名最有價值的學員。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畢竟夜歸塵和玄子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
強行將其送去，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鏡紅塵提起筆，繼續調整名單。
笑紅塵。
夢紅塵。
林夕。
陳飛。
米迦。
藍修。
蕭夏風。
葉無情。
以及另外兩名年齡較小，卻在武魂與魂導器結合方面表現出不錯天賦的核心學員。
十個人選很快確定下來，其中，笑紅塵與夢紅塵負責展示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年輕一代的實力。
林夕與藍修性格冷靜，負責穩定隊伍。
陳飛和米迦則分別代表敏攻型與重火力型魂導師。
剩下幾人各有擅長的領域。
只要能夠在史萊克學到一些有用的東西，這場交換便不算虧。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雙方學院開始不斷往來書信。
交換時間。
人員數量。
學習範圍。
帶隊老師。
安全責任。
住宿安排。
所有細節都需要提前確定。
史萊克學院最終決定，由帆羽帶領霍雨浩、和菜頭等學員前往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邊，則由一位明德堂八級魂導師負責帶領笑紅塵、夢紅塵等人前往史萊克。
雙方約定在邊境完成交接。
此後，由各自的帶隊老師將對方學員帶回學院。
........
幾個月後。
明都。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正門。
今日的學院門口，與平時明顯不同。
數名學院高層早早便等候在這裡。
林佳毅站在最前方。
在他身後，還有幾名負責交換生教學的老師和明德堂執事。
不遠處，已經有不少學員得到訊息，聚集在廣場周圍。
他們都知道，今日會有一批來自史萊克學院的交換生抵達。
史萊克。
這個名字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學員而言，並不陌生。
過去很多年，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每一次參加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最大的對手都是史萊克。
只是這一次，他們終於擊敗了對方。
因此，學院內不少人都對即將到來的史萊克交換生充滿好奇。
有人想看看所謂大陸第一學院的學員究竟有多強。
也有人想知道，史萊克在輸掉大賽之後，還有沒有以前那麼驕傲。
沒過多久。
遠處傳來一陣魂導車運轉的聲音。
數輛魂導車緩緩駛入學院前方的街道。
最前面一輛魂導車停下。
車門開啟。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率先走了下來。
正是史萊克學院魂導系教師，帆羽。
帆羽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大門。
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這裡，是整個大陸魂導器水平最高的學院。
也是無數魂導師心目中的聖地。
哪怕他來自史萊克，也不得不承認，在魂導器研究方面，史萊克與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之間，仍然存在極大差距。
緊接著，一名名年輕學員從後方魂導車上走下。
和菜頭第一個來到帆羽身後。
他身材魁梧，黝黑面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望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深處時，眼底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這裡是明都。
也是他曾經失去一切的地方。
只是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霍雨浩隨後下車。
幾個月過去，他在大賽中受到的傷勢早已完全恢復。
精神之海經過那場生死般的透支後，反而變得更加穩固。
修為也有了不小進步。
他站在學院門前，抬頭望著那座巨大的金屬校門。
門框上銘刻著無數複雜的魂導紋路。
兩側懸浮著數枚探測魂導器。
甚至連腳下地面，都隱藏著用於檢查和防禦的魂導陣法。
這裡的一切，都與史萊克截然不同。
史萊克學院隨處可見湖泊、森林和古老建築，而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則處處充滿了金屬、機械與魂導科技的氣息。
霍雨浩的靈眸微微亮起。
精神探測本能地釋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