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明都北城區。
宋老站在一間普通茶樓二層。
透過窗戶，目光落在街道對面的一座商行上。
這座商行名為宏泰藥材行。
表面上經營各種魂獸藥材。
生意不算太大。
平日裡來往的也大多是一些低階魂師。
可莊老連續觀察三天後，發現了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
每到深夜，商行後院便會有大量生命氣息消失。
不是死亡。
更像是某種東西被人從屍體或者活物中強行抽離。
而且每天夜裡，都會有封閉的魂導馬車從後門進入。
進去時很重。
出來時卻明顯輕了許多。
宋老沒有貿然進入。
直到林老查到了一條更加關鍵的線索。
宏泰藥材行每個月都會大量購買一種名為「凝魂石」的材料。
這種材料本身不算特別珍貴。
卻有一個極為特殊的作用。
能夠短時間儲存靈魂力量。
正常魂導師使用凝魂石，主要是進行精神屬性魂導器實驗。
但宏泰藥材行根本沒有魂導師。
一家藥材商行，每個月購買這麼多凝魂石做什麼？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這天夜裡。
一輛黑色魂導馬車再次進入後院。
宋老、莊老、林老三人悄然跟了進去。
他們沒有從大門進入。
而是從地下潛入。
莊老以生命氣息感知到地下存在空洞以後，林老利用魂導器無聲開啟了一條通道。
三人很快來到商行地下。
下面的情況，比他們想像中還要惡劣。
數十個巨大的玻璃容器整齊排列。
其中裝滿了暗紅色液體。
一些容器內部，甚至還能看到尚未完全處理的魂獸屍體。
牆壁旁則擺放著大量凝魂石。
每一塊石頭內部，都隱約能夠看到扭曲的人臉。
那些全部都是殘魂。
而地下大廳中央。
六名黑衣人正圍繞一名已經死亡的魂師屍體進行某種儀式。
其中一人將手掌按在屍體胸口。
一縷灰白色靈魂緩緩從屍體內抽出。
隨後被強行注入凝魂石。
宋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邪魂師。
而且證據確鑿。
林老迅速取出一件特殊記錄魂導器。
將眼前的一切全部記錄下來。
他們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真正重要的不是這幾個低階邪魂師。
而是這些東西最後會送到哪裡。
三人在地下足足潛伏了兩個時辰。
終於。
一名魂聖級邪魂師來到這裡。
他檢查完凝魂石以後，將其中一部分收入儲物魂導器。
隨後從另一條秘密通道離開。
宋老三人立即跟上。
魂聖並沒有回到城內。
而是一路來到明都城外。
最後進入了一座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的小型魂導器工廠。
工廠內部沒有生產魂導器。
卻停放著十幾輛大型運輸魂導車。
而且這些運輸車上，竟然擁有日月帝國軍方運輸許可證。
看到這裡。
林老的臉色終於發生變化。
「軍方？」
宋老也微微皺眉。
邪魂師使用日月軍方運輸憑證。
事情已經不僅僅是邪魂師藏在明都那麼簡單了。
莊老低聲道：
「看來霍雨浩之前的懷疑，並非沒有道理。」
「日月帝國內部，有人在替他們提供便利。」
宋老道：
「先別急著下結論。」
「這種東西也可能是偽造的。」
「繼續跟。」
第二天清晨。
其中一輛魂導運輸車離開工廠。
宋老沒有親自跟蹤。
而是讓林老負責。
運輸車進入明都以後，沒有受到任何城防檢查，甚至經過兩個軍方檢查站時，守衛只是看了一眼通行檔案便直接放行。
最後。
車輛停在一家專門處理魂獸屍體的加工廠。
表面上，一切都很正常。
可林老卻發現。
那家加工廠地下擁有一套極其複雜的魂導隔絕陣法。
而且陣法級別已經達到八級。
一家普通魂獸屍體加工廠，有什麼資格使用八級魂導陣？
線索越來越多。
藥材行。
凝魂石。
魂師殘魂。
邪魂師魂聖。
擁有軍方憑證的運輸車輛。
八級隔絕魂導陣。
這些東西彼此串聯起來以後，已經能夠證明明都之中確實存在一個規模極大的邪魂師網路。
而且這個網路與日月帝國某些勢力之間，存在著說不清楚的聯絡。
當晚。
宋老等人將得到的證據整理到一起。
霍雨浩也被秘密叫了過來。
看到那些記錄魂導器中的畫面時，霍雨浩臉色十分難看。
「宋老。」
「這些東西足夠交給帝天了嗎？」
宋老搖頭。
「不夠。」
霍雨浩一愣。
「都已經發現邪魂師在明都大規模活動了，還不夠？」
「我們要給帝天解釋的是赤王。」
宋老沉聲道：
「這些只能證明明都存在邪魂師。」
「卻不能證明他們就是抓走赤王的那批人。」
「更不能證明赤王最後死在他們手裡。」
莊老道：
「除非能夠找到當初圍攻赤王的那些封號斗羅。」
「或者……」
「找到與赤王有關的東西。」
霍雨浩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那名和夜歸塵很像的邪魂師。」
三名宿老同時看向他。
霍雨浩繼續道：
「他的第七魂環。」
「宋老當時說過，那枚魂環至少二十萬年以上。」
「赤王的修為，也在三十萬年以上。」
「如果……」
宋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她很快便搖頭。
「這只是猜測。」
「而且那枚魂環雖然強大，但氣息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至少老身當時並沒有從裡面直接感受到赤王的氣息。」
霍雨浩沉默下來。
宋老看向桌面上的所有線索。
「還得繼續查。」
「但從現在開始，必須更加小心。」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為何。
這幾天的調查實在太順利了一些。
雖然每一條線索，他們都花費了大量時間才找到。
可最終，卻總能有所收穫。
這種感覺讓宋老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
可她又找不到具體問題在哪裡。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到十里的另一座建築頂部。
一隻普通的黑色烏鴉正靜靜蹲在屋簷上。
它低頭梳理著羽毛。
看上去與明都街頭隨處可見的普通烏鴉沒有任何區別。
片刻後。
烏鴉展翼飛走。
落入一條無人小巷。
黑霧閃過。
烏鴉斗羅烏雲的身影緩緩出現。
他低聲笑了起來。
「已經查到宏泰藥材行了。」
「果然跟教主預料的一樣。」
一名隱藏在陰影中的聖靈教成員問道：
「要不要把那裡的人撤走？」
「不用。」
烏雲搖頭。
「教主說了。」
「讓他們查。」
「宏泰藥材行本來就是準備捨棄的。」
「他們不是想找邪魂師嗎？」
「那就讓他們找到。」
說到這裡，烏雲抬起頭。
望向史萊克眾人藏身的方向。
「真正有意思的是……」
「他們恐怕還不知道。」
「從他們進入明都的第一天開始。」
「我們就在看著他們。」
.............
幾日之後。
明都北郊。
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魂導器工廠內。
宋老、莊老、林老三人再次匯合。
這一次，他們手中掌握的線索，已經遠比最開始多得多。
宏泰藥材行只是一個外圍據點，順著那裡運出的凝魂石繼續調查，他們又發現了一條更加隱秘的運輸路線。
每隔七天，都會有一批裝滿凝魂石、魂獸血液以及屍體材料的魂導運輸車離開明都。
車輛擁有日月帝國軍方通行憑證。
卻不會進入任何正規軍營。
最後全部都會來到這座廢棄魂導器工廠。
最奇怪的是。
這些車輛進入之後，很少再次開出去。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老連續觀察了三天，終於在工廠地下發現了極其微弱的空間魂力波動。
「地下至少存在一座大型空間魂導陣。」
「而且品級不會低於八級。」
林老蹲在一處破損牆壁旁，手指輕輕划過地面。
「從陣紋殘留來看，這座陣法經常使用。」
「那些物資進入工廠以後，應該直接透過空間魂導陣送往別處。」
宋老眼神一亮。
這才是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如果能夠追蹤空間傳送的另一端，他們或許能夠真正接近聖靈教核心據點。
莊老低聲道：
「但這裡太安靜了。」
宋老也已經察覺到了。
整座工廠沒有任何人員活動。
可空氣中卻殘留著很淡的邪魂力。
就像……
有人故意留下來的。
「有問題。」
宋老突然開口。
林老抬頭。
「你懷疑是陷阱？」
「不是懷疑。」
宋老環顧四周。
「是一定有問題。」
「我們這幾天查得太順利了。」
「從宏泰藥材行，到軍方通行證，再到這座工廠。」
「每一條線索都像是在把我們往某個方向引。」
莊老臉色也變得凝重。
「那現在撤？」
宋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已經查到這裡。
如果現在什麼都不做便離開，前面數日的調查幾乎等於白費。
更何況。
他們進入明都的目的，本就是調查邪魂師。
明知道這裡可能存在陷阱，就徹底不查了嗎？
宋老沉默片刻。
「林老。」
「你只負責找空間陣法。」
「找到之後，不要啟動。」
「莊老負責警戒。」
「我來探路。」
「只要發現超級斗羅氣息，立刻撤。」
兩人點頭。
三人繼續向工廠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
距離工廠足有十里的一片樹林中。
霍雨浩正隱藏在一棵大樹頂部。
按照宋老的命令，他沒有進入工廠。
只負責從外圍觀察。
精神探測同樣被壓制在很小範圍。
經歷過上一次以後，他已經不敢再肆無忌憚地釋放精神力。
可即便如此。
霍雨浩心裡依舊隱隱覺得不安。
太安靜了。
這附近甚至連普通蟲鳴都少得可憐。
「雨浩。」
天夢冰蠶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總感覺周圍有人。」
霍雨浩心中一緊。
「在哪裡？」
「不知道。」
天夢冰蠶道：
「對方隱藏氣息的能力很強。」
「但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人從遠處掃了你一眼。」
冰帝也冷冷開口：
「最好提醒裡面那幾個老傢伙。」
霍雨浩沒有猶豫。
他抬起右手。
一縷極淡的精神波動順著提前約定好的方式傳入工廠。
三短一長。
有異常。
工廠地下。
宋老腳步猛然停下。
「雨浩發現問題了。」
莊老問道：
「撤？」
宋老剛想回答。
就在這時。
轟！
整個工廠突然劇烈震動。
四周原本已經廢棄的牆壁之上，一道道黑色魂導紋路同時亮起。
林老臉色驟變。
「封鎖陣！」
「不是空間傳送陣！」
「是大型封鎖陣！」
話音剛落。
一道半透明黑色屏障沖天而起。
轉眼之間，整座工廠以及周圍數里區域，全部被籠罩其中。
宋老眼神瞬間冰冷。
「果然是陷阱。」
下一刻。
啪啪啪。
空曠工廠中響起緩慢掌聲。
「史萊克不愧是史萊克。」
「明知道有問題，還是敢進來。」
「佩服。」
一道沙啞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緊接著。
一個高大身影緩緩走出。
正是蝎虎斗羅張鵬。
而在他的身旁。
又陸續出現數道身影。
鳳菱。
南宮碗。
烏鴉斗羅烏雲。
血河斗羅。
骨魔斗羅。
鬼面斗羅。
足足七名封號斗羅！
宋老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聖靈教這一次的準備，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充分。
張鵬咧嘴一笑。
「宋老。」
「上一次讓你跑了。」
「沒想到你還真敢回來。」
宋老冷聲道：
「你們果然早就知道我們進入明都。」
「當然。」
烏雲笑了笑。
「你們以為自己調查得很隱秘。」
「可從你們踏入明都第一天開始，我們就已經知道了。」
聽到這裡。
宋老心裡一沉。
那也就是說……
之前那些所謂線索。
至少有一部分，是聖靈教故意放出來的！
「宏泰藥材行也是你們故意留下的？」
「聰明。」
南宮碗緩緩開口。
「你們不是想查嗎？」
「我們總得給你們一點東西查。」
莊老眼神難看。
「所以軍方通行證、運輸車、凝魂石……」
「有真有假。」
鳳菱淡淡道：
「只有假的東西，沒有人會信。」
「只有真的東西，也太容易被你們摸到核心。」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才最有意思。」
林老忍不住看向宋老。
他們被耍了。
這段時間自以為已經一步步靠近聖靈教核心。
可實際上，他們的行動一直都在對方監視之下。
宋老卻很快恢復冷靜。
「既然你們早就知道我們來了。」
「為什麼現在才動手？」
張鵬笑了。
「當然是在等人到齊。」
話音落下。
又有兩股封號斗羅級氣息從外圍升起。
顯然。
聖靈教的人比眼前看到的還要多。
宋老沉聲道：
「莊老、林老。」
「準備撤。」
「晚了。」
張鵬身上的九枚魂環驟然升起。
第七魂環瞬間亮起。
蝎虎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