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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聯完勝

2026-05-25 20:47:05 作者: 瑜大小姐1

  這聯一出,講堂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不是罵人,是真的刁鑽。

  從一到十,十個數字順序嵌入七言長聯,字字嵌得天衣無縫,偏偏內容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譏誚。

  「一鄉二里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義,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幾個鹿鳴學子下意識重複念了一遍,越念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聯若要對出來,下聯必須從十到一倒序排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不僅要倒著嵌,還得內容針鋒相對,語義通順,氣勢不輸。

  趙文翰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什麼,右手食指在袖子裡一下一下地點著。

  十室九……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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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九……也不通。

  他換了個思路,從「一等」往回推。

  一等……二意……三心……

  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不對,這是差了一點。

  可若不從貶義入手,十到一的倒序根本湊不出通順的句子。

  趙文翰的額角滲出了細汗。

  他不是想不到,是想到的每一個版本,要麼數字嵌得生硬,要麼語義不通,要麼氣勢差了上聯一大截。

  講堂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桂花樹上鳥雀撲翅的聲音。

  周秉文端著茶盞,面上不動聲色,但握著杯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心裡清楚,這聯是白鶴書院的殺手鐧。

  前面那些聯不過是試探,這一聯才是真正的絕殺。

  薛明陽在後排急得滿頭是汗,屁股又在凳子上扭來扭去。

  他湊到顧辭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辭弟,趙文翰好像卡住了。」

  顧辭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趙文翰微微顫抖的背影上,看了兩息。

  然後收回視線。

  場中,莊鶴鳴負手而立,摺扇輕輕敲著掌心。

  他沒有催促,甚至連看都沒看趙文翰一眼。

  這份從容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十息過去了。

  二十息。

  趙文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緩緩搖了搖頭。

  「這聯……在下一時對不上來。」

  聲音不大,但講堂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鹿鳴這邊的學子們臉色一變。

  白鶴那邊有人輕輕吐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莊鶴鳴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嘲諷。

  「趙兄不必介懷,此聯是家師三十年前所作,在下也是琢磨了半年才悟透其中門道。」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

  你輸了。

  講堂里的氣氛重新壓了下來。

  薛明陽急得都快坐不住了,整個人恨不得從凳子上彈起來。

  「辭弟!」

  顧辭抬了抬眼皮。

  「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

  「趙文翰都對不上來,咱們書院的臉面……」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顧辭把手裡那本《左傳》合上了。

  書脊朝下,輕輕擱在桌角。

  薛明陽的嘴張成了一個圓。

  顧辭站起來。

  從第四排的位置走出來,穿過幾排課桌之間的過道,走到講堂前方。

  莊鶴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

  又是這個九歲的孩子。

  顧辭走到場中,先沖莊鶴鳴拱了拱手。

  禮數周全,不卑不亢。

  「莊兄這聯出得精妙,學生斗膽一試。」

  莊鶴鳴回了一禮。

  「顧兄請。」

  講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顧辭站定,仰著臉,語速不快不慢,一字一頓。

  「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從十到一,倒序排列,一個不差。

  講堂里安靜了兩息。

  然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室九貧……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

  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天爺,真的是從十到一!一個數都沒落!」

  「而且你聽這內容,上聯說的是不學無術的夫子,下聯說的是窮酸吝嗇的商賈,對得嚴絲合縫!」

  「三心二意對七八九子,一等下流對十分大膽……絕了!」

  鹿鳴的學子們拍桌子的拍桌子,撫掌的撫掌,好幾個人更是拍著大腿。

  周秉文端著茶盞的手終於鬆了下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莊鶴鳴站在原地,摺扇停在半空,敲也忘了敲。

  他盯著顧辭看了好幾息。

  眼神里的驚訝是藏不住的。

  這聯他當初和老師學了多久?

  「好……好一個一等下流!」

  他的語氣里沒有惱意,反而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嘆。

  「顧兄方才那聯,想了多久?」

  顧辭眨了眨眼。

  「莊兄出上聯的時候,我就在想了。」

  莊鶴鳴的嘴角抽了一下。

  也就是說,趙文翰苦思二十息沒對出來的聯,他在座位上就已經想好了。

  莊鶴鳴將這個念頭壓下去,重新展開摺扇。

  「再來一聯。」

  顧辭微微頷首。

  「莊兄請。」

  莊鶴鳴在場中踱了兩步,摺扇一合,指向講堂門口懸掛的一幅畫。

  畫上是一隻老虎,旁邊蹲著一隻兔子。

  他開口,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

  「圖畫裡,龍不吟虎不嘯,小小書童可笑可笑。」

  這聯的攻擊性極強。

  龍不吟虎不嘯,說的是畫中之物徒有其表。

  小小書童可笑可笑,明擺著是沖顧辭的年紀來的。

  鹿鳴這邊幾個學子面露怒色。

  有人低聲啐了一句。

  「這是指著鼻子欺負人小。」

  薛明陽的臉漲得通紅,兩隻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奶奶的,這姓莊的……」

  顧辭站在場中,面上沒有半點波動。

  他甚至笑了一下。

  「棋盤裡,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將軍提防提防。」

  聲音不大,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人聊天。

  但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講堂里的笑聲、怒罵聲、議論聲,全部戛然而止。

  車無輪馬無韁。

  棋盤裡的車馬,確實沒有輪子和韁繩。

  叫聲將軍提防提防。

  將軍。

  將。

  莊鶴鳴用「小小書童可笑可笑」來貶低對手。

  顧辭用「叫聲將軍提防提防」來反壓回去。

  你笑我是書童,我便叫你一聲將軍。

  可這聲將軍,不是尊稱,是棋盤上的將死。

  提防提防,是警告。


  莊鶴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手裡的摺扇停了半晌,才緩緩展開。

  講堂里爆發出一陣比方才更響亮的喝彩。

  趙文翰坐在座位上,看著場中那個九歲孩童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莊鶴鳴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摺扇收起來,插進腰間。

  這個動作意味著他認真了。

  徹底認真了。

  「最後一聯。」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有方才的輕佻和試探。

  「純粹比才學,不帶譏諷。」

  顧辭點了點頭。

  「莊兄請。」

  莊鶴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

  「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洽洽。」

  八組疊字。

  鶯鶯燕燕是聲,翠翠紅紅是色,處處是空間,融融洽洽是情。

  聲色空情,四層遞進,一氣呵成。

  這聯沒有攻擊性,純粹是才學的比拼。

  也是最難對的一種。

  因為下聯不僅要疊字對疊字,還要在意境上與上聯形成呼應,不能重複,不能遜色。

  講堂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顧辭。

  顧辭站在原地,仰著臉,目光落在講堂外頭那棵落了半樹葉子的桂花樹上。

  秋風吹過來,幾片枯黃的桂花葉打著旋兒飄下來。

  他收回視線,淺淺一笑。

  「雨雨風風花花葉葉年年暮暮朝朝。」

  八個字,八組疊字。

  雨雨風風是聲,花花葉葉是色,年年是時間,暮暮朝朝是情。

  上聯寫的是春日融融,萬物和諧。

  下聯寫的是歲月流轉,朝暮更迭。

  一個是空間的鋪展,一個是時間的縱深。

  兩聯合在一起,便是天地間最完整的畫卷。

  講堂里靜了三息。

  莊鶴鳴後退一步,深深躬身。

  「是在下輸了。」




  「莊兄才學過人,今日三聯,每一聯都讓我受益匪淺。」

  莊鶴鳴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顧兄不必客氣。輸便是輸,在下心服口服。」

  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摺扇,重新插回腰間。

  抬頭時,眼神里的好勝心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蕩的欣賞。

  「來日方長,盼與顧兄再次切磋。」

  顧辭點了點頭。

  「隨時恭候。」

  客座上,莊元白緩緩站起身來。

  他將茶盞擱在桌上,攏了攏袖子,看向對面的周秉文。

  「周兄。」

  周秉文也站了起來,面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莊兄請講。」

  莊元白沉默了一息,目光從顧辭身上掃過,又收回來。

  「清河縣出了這等少年,鹿鳴後繼有人。」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留。

  沖周秉文拱了拱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六名白鶴學子起身跟上。

  莊鶴鳴走在最後,經過顧辭身邊時停了一步。

  他沒說話,只是沖顧辭點了點頭。

  然後大步流星跟上了恩師的背影。

  白鶴書院的人走出講堂大門的那一刻,鹿鳴這邊終於憋不住了。

  「贏了!」

  「哈哈哈哈哈!顧辭!顧辭!」

  「三聯全勝!一聯都沒輸!」

  薛明陽從後排衝出來,一把摟住顧辭的肩膀,兩隻胖手在他背上啪啪拍著。


  「辭弟!你是我親弟!我以後天天給你買桂花糕!買到你吃吐為止!」

  顧辭被他拍得齜牙咧嘴。

  「鬆手,你把我肩膀拍散了。」

  「不松!今天誰都別想把我從你身邊拉走!」

  周圍的學子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

  有人拍顧辭的馬屁,有人沖他豎大拇指,還有人在後面跳著腳喊「顧辭大才」。

  顧辭被圍在人群中間,個頭矮了一截,只露出一個腦袋頂。

  他沒有推開這些人,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講堂前方,周秉文端起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看著被學子們簇擁在中間的那個小小身影,捋了捋鬍鬚。

  嘴裡念叨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然後老頭子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往後院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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