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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揣摩聖意

2026-07-02 03:08:41 作者: 瑜大小姐1

  巳時三刻,嵩陽書院。

  太極廣場上站滿了人。

  第四十三屆備考院試的七個班,近四百名學子,一個不落。

  各班的先生們分列兩側,面色都不太尋常。

  這陣仗,在嵩陽書院讀了兩年書的周子安都沒見過。

  「徐師兄,什麼情況?」

  周子安湊過去小聲問。

  徐元朗搖搖頭,壓低聲音。

  「不清楚。剛才助教敲的緊急鍾,說是山長有令,全院集合。」

  「山長?」

  周子安愣了一下。

  「晏老先生?他老人家不是半年沒露面了嗎?」

  「今日露面了。」

  徐元朗朝廣場正前方抬了抬下巴。

  浩然堂正門的台階上,一把紫竹靠椅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上去。

  椅子上坐著一個白髮老人。

  素淨的寬袖麻布長袍,面色紅潤,鬚髮皆白,手裡拄著一根紫竹拐杖。

  看上去就像是釣魚打窩的老頭。

  但下面的學子,沒有一個敢大聲喧譁。

  「嗯。人齊了?」

  晏鶴年慢悠悠開口,中氣十足,聲音穿過整個太極廣場。

  方崇岳和謝臨風同時拱手:「回山長,七個班,三百九十七人,全到了。」

  晏鶴年點點頭,也不起身,就那麼坐在紫竹椅上。

  「好。那老頭子就不站起來了,腰不太好,你們擔待。」

  薛明陽看著白鬍子老頭,小聲嘀咕。

  「辭弟,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晏老先生?怎麼感覺跟七叔公差不多。」

  「噓。」

  顧辭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別說話。

  「今日把你們叫過來,不是訓話的。」

  

  「老頭子半年沒管事了,訓話這種得罪人的活兒,交給小方和小謝就行了。」

  方崇岳嘴角有些抽搐。

  謝臨風倒是唇角彎了彎,顯然早已習慣。

  「叫你們來,就一件事。今年各省的院試,規矩變了。」

  太極廣場上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古柏的沙沙聲。

  近四百名學子屏住呼吸。

  「前一百名的考卷,不會留在河南府,將直接送往京城大理寺卿。」

  晏鶴年說完這句話,停了一停。

  底下的學子,有的張大了嘴,有的握緊了拳頭,有的臉色興奮到發紅。

  「大理寺卿親自看卷?!前一百名?」

  「往年咱們書院可是能穩拿三四十個名額的,這豈不是說,咱們有機會直達天聽!」

  「發財了發財了!只要能殺進前一百,就算拿不到那塊國士牌,只要卷子在京城六部九卿的大佬們面前過了眼,這輩子還愁沒有門路?!」

  近四百人的嗡嗡聲匯成一片。

  這群中原第一書院的天驕們,平日裡就傲氣沖天,如今聽到這等一步登天的機會,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晏鶴年的紫竹拐杖在台階上輕輕敲了兩下。

  廣場上安靜下來。

  「激動了?」

  底下沒人敢接話。

  「激動就對了。」

  晏鶴年伸手端起旁邊的茶碗,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不過老頭子得給你們潑盆冷水。」

  「往年考院試,不過是爭個秀才功名。」

  「有些世家大族底子厚,覺得家裡的小輩火候未到,不差這一年半載,甚至壓著不考,直接等下一屆。」

  「可今年,國士牌的消息一出……」

  「你們以為,那些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老怪物,那些五大家族藏在深宅大院裡的嫡系子弟,還能坐得住?」

  太極廣場上的溫度仿佛降了下去。

  學子們的興奮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迫。


  晏鶴年豎起一根手指。

  「這還不算完。」

  「小方。你告訴他們,這次院試,提學署那邊是什麼風向?」

  方崇岳上前一步,臉色沉肅。

  「回山長。提學署內部傳出消息,今年院試的題目,將由顏大人親自擬定。」

  「這位大人的行事作風,諸位在之前的聯考策論中已經見識過了。」

  「他出的題,絕不會是尋常的經義截搭,必是極刁鑽的實務策論。」

  方崇岳看著底下的學子,聲音里透著嚴肅。

  「可以這麼說。今年院試的難度,比往年的鄉試還要高出三分。」

  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以為能穩入前一百的老生,此刻額頭上全是汗。

  晏鶴年把他們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

  「怎麼?慫了?」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年輕人的自尊心裡。

  「沒有!」

  最先喊出來的是甲班的一個老生。

  「咱們嵩陽書院的學生,什麼時候怕過!」

  「就是!世家子弟又如何!題目刁鑽又如何!」

  「怕個錘子!咱們天天在書院裡卷生卷死,難道是泥捏的!」

  後排的丙班和丁班也跟著起鬨,聲浪一波接一波。

  晏鶴年和藹笑笑。

  「好。有這想法就對了。」

  「老頭子不跟你們講大道理,也不灌什麼雞湯。」

  「就一句話。」

  「你們在嵩陽書院讀了這麼久的書,吃了這麼多頓食鑒坊的大肉,該到還帳的時候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更多人的眼眶卻紅了。

  晏鶴年語氣放緩了些。

  「三月的院試,是你們當中很多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那個前一百名,是一滴滴汗水拼出來的。」

  「你們的卷子會被送到京城去,京城的大人物會看你們寫的文章,會知道你們叫什麼名字,會記住你們是從哪裡出來的。」

  「這個機會,百年才有一回。」

  「所以老頭子只問你們一句。」

  他的目光從甲班掃到庚班,把近四百名學子的臉看了一遍。

  「這一百個名額,你們想不想要?」

  「想!」

  所有人喊了出來。

  晏鶴年滿意地點點頭,任由著方崇岳和謝臨風上前攙扶。

  老院長離開後。

  太極廣場上緊繃的氣氛稍緩了些。

  近四百名學子一鬨而散,全都紅著眼往各自的學堂和藏書閣跑去。

  回地字堂的路上。

  「袁兄,快點快點,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燃過!」

  袁少游一把摟住薛明陽的肩膀,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薛兄。你說這國士牌,是不是當今聖上專門給顧爺爺定做的?」

  「那還用問。」

  薛明陽看著走在旁邊的顧辭,狗腿式的豎起大拇指。

  「我辭弟這腦袋瓜子,這文採風流,前一百名算個啥!」

  「我看這第一名誰來搶都不好使!」

  趙文翰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

  他只要能進前一百名。

  只要卷子能進京,能擺在京城大人物的案頭。

  哪怕只是讓他們掃一眼末尾的名字,這輩子對他來說就值了!

  跟在後頭的陳良、羅承志和孫秉禮雖然都沒說話,但緊握的雙拳已經出賣了內心。

  江行簡在另一側,微微頷首。

  這位南陽府的亞元,平日裡總是溫潤如玉,此刻眼神中也多了一抹毫不掩飾的鋒芒。

  「老山長說得對。大浪淘沙,能留下的才是真金。」

  「如今有機會越過地方送往京城,這種機會不能錯過。」

  幾人邊走邊說,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

  「辭弟。那咱們現在該咋辦?」

  薛明陽一臉憂愁。

  「顏大人那腦迴路,加上京城大理寺卿親自閱卷。這策論的題,咱們就是想破腦袋也押不中啊。」

  「是啊顧爺爺。世家那邊肯定有門路搞到歷年的內參。咱們這種兩眼一抹黑的,拿什麼跟人家拼?」

  顧辭略作思索,一臉認真。

  「把四書五經先放一放。從今天起,看邸報,看大奉律例,看歷朝農政全書。」

  趙文翰眉頭微皺。

  「四書五經放一放?顧兄,歷年院試皆以經義截搭為重,咱們看這些不考的雜書,為何?」

  「這個嘛……當然是因為四書五經不夠用了。」

  眾人愣在原地。

  薛明陽腦子一時沒轉過彎。

  「啥意思?我咋聽不懂呢?」

  江行簡若有所思,眼神愈發明亮。

  「你們還沒看明白。」

  「天子親自下場,越過地方提學署,直接讓人把卷子抄錄密送京城。」

  「這根本不是在選四書五經背得好的書呆子。」

  「當今聖上,是在找符合他心意的人。」

  一陣初春的風吹過浩然堂的屋檐。

  幾個人站在原地,聽得頭皮發麻。

  乖乖。

  別人考秀才,是在揣摩考官的心思。

  辭弟考秀才,是去揣摩天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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