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斜斜灑進暖房。
顧辭睜開眼睛。
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悶沉沉的,太陽穴還隱隱作痛。
他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
洛水河畔。
王者燒烤攤。
袁少游那條要命的案板魚。
還有薛明陽端著酒碗,一口一個「辭弟,必須走一個」。
很好。
人生中第一次被兄弟們喝趴下,體驗感並不美妙。
顧辭偏過頭,呼吸慢了半拍。
紀晚音就睡在身側。
昨夜那襲大紅曳地長裙還穿在身上,只是裙擺皺了大半,堆疊在床榻邊緣。
她一頭烏髮如雲鋪散,平日裡那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安靜閉著。
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
清晨的光落在她臉上,少了幾分平日裡壓人的明艷,倒多了些難得的安靜。
顧辭看了片刻,想悄悄把手抽回來。
誰知剛一動,紀晚音便緩緩睜開眼。
那雙桃花眼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朝他望了過來。
「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點睡意的沙啞,軟軟的,像剛化開的春水。
顧辭開口,嗓子也啞得厲害。
「嗯。頭有點疼。」
紀晚音伸手探過來,指腹輕輕貼上他的額頭。
「沒發燒,就是宿醉。」
「活該。」
「下次不許再灌自己那麼多酒。」
顧辭訕訕一笑,沒有反駁。
昨夜確實是他自己沒收住。
考試壓了這麼多天,兄弟們鬧得熱鬧,他也難得放鬆,就跟著一碗一碗喝了下去。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結果很明顯……
嘴硬沒有用,身體很誠實。
「雲裳。」
紀晚音揚聲喚了一句。
不多時,雲裳端著銅盆和漱口的青鹽水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小丫鬟。
兩人簡單梳洗一番。
顧辭對著銅鏡,看著自己有些憔悴的臉色,暗自嘆了口氣。
這一覺睡得,倒是把河南府最有錢的女人給睡習慣了。
洗漱完畢,雲裳端著一個食盒進來。
「小姐,顧公子,雞湯來了。」
揭開蓋子,兩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擺上桌案。
湯色金黃。
上面臥著一個溏心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旁邊另有一小盅醒酒湯,顏色清亮,聞起來帶著淡淡的梅子酸香。
紀晚音把醒酒湯推到顧辭面前。
「先喝這個。」
顧辭端起來抿了一口。
酸酸甜甜,倒是不難入口。
紀晚音坐在對面,優雅地用筷子挑著麵條。
「小辭。」
「以後跟他們吃酒,最多兩碗。」
顧辭剛喝下一口湯,抬頭看她。
「為什麼?」
紀晚音神色認真。
「一碗敬師長,一碗敬兄弟。」
「第三碗就是給姐姐添堵。」
顧辭忍不住笑了。
「若是他們非要勸呢?」
「就說姐姐不許。」
「誰不服,讓他來洛水閣找我。」
這話說得輕飄飄。
可顧辭已經能想像薛明陽和袁少游聽見這話時,抱著酒碗當場縮脖子的樣子。
紀晚音見他笑,眼底也跟著軟下來。
「快吃,吃完了姐姐帶你出門。」
顧辭就著熱湯吃了幾口,原本空空的胃裡總算舒服了些。
「出門?」
「嗯。」
紀晚音抬眼看向顧辭,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今日姐姐有空,先帶你去買雙鞋,再去看套宅子。」
正在喝湯的顧辭動作一頓。
「鞋?」
「晚音姐,鞋子不用買,我腳上這雙好好的,穿著也習慣。」
紀晚音卻不依,瓊鼻微皺。
「習慣什麼?這鞋底子都薄了,一會兒必須挑雙好的。」
「至於宅子,銅駝大街往南,靠近洛水的一處院落,前幾日姐姐已經讓人去談了。」
「三進的院子,帶個小花園,離書院和貢院都不算遠。」
「給你一起置辦下來。」
「晚音姐,這使不得。」
「買雙鞋倒也罷了,一套宅院,那得多少銀子。太浪費了。」
紀晚音眼底帶著幾分強勢。
「破費?」
「姐姐的銀子,姐姐說了算。」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顧辭的手背。
「再說了,花皂的事,姐姐還沒謝過你呢。」
顧辭一怔。
「那不過是件小玩意兒,當不得什麼大禮。」
「當不當得,姐姐說了算。」
紀晚音語氣一轉,帶上幾分撒嬌的柔媚。
「你就是不放在心上罷了。」
「可姐姐放在心上。」
「有個自己的宅子,想什麼時候清靜,就什麼時候清靜。」
「再者,你家裡人若是來省城看你,總不能也住進客棧吧。」
顧辭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紀晚音這句話,算是戳到了他心裡。
他自己住哪裡都行,湊合湊合也就過了。
可若是老太太、爹娘、大伯一家將來真來河南府,總不能十幾口人全擠在客棧里。
紀晚音看著他神色鬆動,唇角笑意更深幾分。
「怎麼樣?不許拒絕哦。」
「姐姐都定好了,今日吃過早飯,咱們先去錦履齋,再去瞧宅子。」
顧辭看著她這副霸道又細心的模樣,無奈嘆了口氣。
「行吧。」
「都聽晚音姐的。」
紀晚音聞言,眉眼彎得像天上的月牙。
她重新拿起勺子,舀起雞湯湊到顧辭唇邊。
「乖。」
「快把這碗面吃完,吃飽了才有力氣陪姐姐逛街。」
顧辭耳根微熱。
他到底還是低頭,把那一口湯喝了。
用過早膳,馬車從洛水閣駛出。
車廂寬敞。
角落的紅木橫杆上,鸚鵡金寶被雲裳掛了上去。
這鳥兒似乎知道今日有喜事,一路上興奮得不行。
「姑爺坐穩了!姑爺別顛著!」
「主人發財!姑爺享福!嘎!」
顧辭坐在軟墊上,聽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馬屁,揉了揉眉心。
紀晚音半靠在引枕邊,手裡剝著一顆松子。
她屈起手指,將松子仁彈進金寶的食槽里。
「看你懂事,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