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修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一把拽住顧辭的衣袖,直接順坡下驢。
「行了行了!這事還得聽顧兄的!」
「快快快,隨我上樓去見硯之,他可是想念你許久了!」
眾人跟隨洛子修穿過迴廊,拾級而上,直接登上畫舫的第五層。
推開折門。
整個五層空間極為開闊,四面的楠木窗台盡數支起。
洛水的江風毫無阻礙穿堂而過。
艙內雖未用薰香,卻透著一股清新的水汽與淡淡茶香。
頂上幾盞琉璃風燈散發著清亮柔和的光暈,將兩岸的萬家燈火一併攏入艙內。
幾名穿著素雅襦裙的侍女,安靜地跪坐在木案旁,煮水烹茶。
她們動作如行雲流水,低眉順眼,很有規矩,襯得這畫舫透出一股朗月清風的疏闊氣象。
裴硯之依舊穿著那身月白長衫。
他背對眾人,正站在臨江的窗前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江風捲起他的衣擺,右眼角那顆淺淺的淚痣在燈影下顯得愈發溫潤清俊。
「裴兄。」
顧辭走上前,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同窗長揖。
裴硯之含笑回禮。
「顧兄,別來無恙。」
江行簡與趙文翰也快步上前。
「裴兄,去歲南陽一別,今日洛水重逢,風采更勝往昔。」
趙文翰目光清明,微微頷首。
「算算日子,秋闈應當已經放榜。看裴兄這般氣度,想必此行定有收穫。」
裴硯之看著這幾位故交,眼中笑意更濃。
「趙兄還是這般敏銳。」
「不過今日剛入城,我便聽聞你們在院試中大放異彩,顧兄更是連中三元,該是我敬你們才對。」
薛明陽這才從後面擠上來,大聲嚷嚷。
「裴兄!你可算回來了!」
「你不在,咱們這清河四大才子都不完整了!」
袁少游也湊上前,跟著幫腔。
「就是就是,薛兄天天念叨你。」
「咱們在省城折騰出這麼大動靜,沒你看著總覺得缺了點意思,今晚必須多喝兩杯!」
眾人圍著寬大的案幾依次落座。
侍女奉上清茶與精緻卻不顯繁複的酒菜,便悄然退到一旁。
席間,話題自然繞不開裴硯之去京城的經歷。
薛明陽啃著一塊排骨,好奇發問。
「裴兄,快給咱們透個底,順天府鄉試到底考得咋樣?」
「是不是像傳聞中那般,全是神仙打架?」
裴硯之端起白瓷茶盞,撥開水面上的茶葉,語氣坦然。
「僥倖,拿了第三。」
案几旁安靜了一瞬。
「第三?!」
薛明陽瞪大眼睛。
「那豈不是秋闈探花?裴兄,你這也太猛了吧!」
裴硯之放下茶盞,沒有半分驕傲。
「神仙打架不假,我這個第三拿得並不輕鬆。」
「京城乃首善之地,國子監與各大書院裡,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十七八歲便能對朝堂政局侃侃而談、文章老辣幹練的同窗,比比皆是。」
「想當初第二場漕糧積弊案,我就險些跌出前十。」
王玄機聽到這裡,重瞳微亮。
「漕糧積弊?」
「裴兄,你是如何破題的?」
裴硯之看向這個陌生的少年。
洛子修趕緊在一旁介紹。
「硯之,這位是玄機,王家嫡孫,也是本屆院試亞元。」
裴硯之恍然,朝王玄機拱了拱手。
「原來是王兄,久仰。」
王玄機回了一禮。
裴硯之隨即耐心地與王玄機、趙文翰等人探討起鄉試的題目。
一番交流後。
裴硯之眼中透出一股釋然。
「顧兄,我以前在河南府,總覺得自己的文章已算上乘。」
「去了京城才知天地之大,往後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顧辭舉起白瓷茶盞,唇角帶笑。
「裴兄這份心境,比那探花功名更加難得。」
洛子修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硯之,你就是和顧兄一樣,太謙虛了。」
「你不在河南府這大半年,根本不知道顧兄把咱們中原攪出了多大動靜。」
裴硯之有些疑惑。
「哦?除了連中三元與《師說》,顧兄還有何壯舉?」
洛子修摺扇一展,滿臉得意。
「那風靡咱們整個省城、讓無數權貴搶破頭的《西遊記》與《紅樓夢》,全都是顧兄寫的!」
「顧兄還不願意署真名,偏偏化作了個辭陽居士。」
裴硯之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西遊記》與《紅樓夢》……竟是顧兄所作?」
洛子修重重點頭。
「如假包換。」
裴硯之看著顧辭,眉眼間露出幾分恍然。
「顧兄,你瞞得我好苦啊。」
「你可知,這兩本書如今不僅在中原火爆,在京城更是風靡大街小巷。」
「連國子監那些眼高於頂的天才,為了爭論大聖戰力與紅樓判詞,都能吵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