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額葉切除手術
下水道的深處，空氣變得越發潮濕和陰冷。
夏林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物品鑑定】的光芒在眼中若隱若現。
斯凱走在中間，墨鏡下的銀色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的手弩已經上弦，隨時可以射擊。
芮雯走在最後。
「呵呵呵————」
一陣詭異的低笑聲從隊伍後方傳來。
夏林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
芮雯依舊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她的灰色長袍在昏暗的通道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媽的，這笑聲也太瘮人了————）
「芮雯。」夏林忍不住開口，「你能別笑了嗎？」
「啊————抱歉————」芮雯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我————想到了————蜘蛛的腹部構造————很有趣————」
夏林嘴角抽搐。
（這姑娘的腦迴路真是清奇————）
隊伍繼續前進。
通道越來越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蛛絲。夏林用劍尖挑起一根，在火把的光芒下仔細觀察。
【暗影蛛絲（普通品質）】
（還不是我要的那種————得繼續往裡走。）
「那個————」芮雯的聲音突然從後面飄來，「那個被關在盒子裡的————小幽靈————還好嗎？」
夏林頓了一下。
「已經解決了。「他簡短地說，「裡面的小女孩————靈魂已經往生了。她母親的執念也消散了。」
芮雯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漩渦狀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好可憐————」她喃喃自語，「那孩子————阿茲瑪醫生————能救她的————如果早
點————告訴我們————」
「已經太遲了。」夏林搖頭，「她的靈魂殘缺得太嚴重，而且被困了八年。能讓她解脫，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芮雯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但夏林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就在這時，一直像個啞巴一樣跟在身後的斯凱突然快步上前，湊到夏林耳邊。
「你早就認識這個女人？」
斯凱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謹記著夏林的教誨，不敢大聲喧譁。
「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夏林側過頭，也壓低聲音，「怎麼了？」
「我剛才用了【偵測邪惡】。」斯凱墨鏡後的眼睛緊緊盯著身後那團灰色的陰影，「她身上沒有邪惡靈光，不是邪教徒。但是有一股非常濃郁且令人不安的混亂氣息。」
「她確實有點————特別。」夏林含糊地說道，「但目前看來，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話音剛落。
芮雯突然出現在斯凱面前。
沒有任何腳步聲，沒有任何預兆。
她就像從陰影中直接浮現出來，一把握住了斯凱的手。
「你————能感受到我————」
芮雯抬起頭，亂糟糟的劉海下，那雙漩渦狀的瞳孔死死地盯著斯凱的墨鏡，眼中閃爍著一種被「觀測」到的病態喜悅。
「真好————你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了————」
斯凱愣住了。
她沒有掙脫，也沒有後退。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芮雯那雙詭異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黑暗中交匯。
「你————情緒————不穩定————「芮雯又說，聲音依舊輕得像耳語，「壓抑————焦慮————還有————迷茫————」
斯凱的嘴角動了動。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注視著芮雯。
氣氛變得詭異地安靜。
夏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操！約定！這呆子！）
「斯凱！」夏林趕緊插嘴，「她是自己人，既然她都握你的手了，你可以跟她說話！
不用憋著！」
斯凱這才像是被解除了封印，緩緩開口：「你怎麼看出來的？」
「眼睛————」芮雯指了指斯凱的墨鏡，「你的瞳孔————在收縮————很頻繁————這是————精神緊張的表現————」
她鬆開斯凱的手，後退半步：「而且————你的手————很冷————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分泌————異常————」
「我沒有————」斯凱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芮雯說的都是對的。
自從那天在溫室被魅惑、在酒館被塞拉菲娜嘲笑、在裁判所被上司利用，外加剛才在地下賽鼠場的事。她的情緒就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
只是她用紀律和理智強行壓制著而已。
「如果————切除額葉————」芮雯突然說，「就能————永遠快樂了————不會再————煩惱————」
「什麼？！」斯凱的聲音陡然提高。
「開玩笑的————」芮雯又退後一步，聲音更輕了，「我————不擅長————開玩笑————」
但奇怪的是，斯凱在短暫的震驚後，竟然輕輕點了點頭。
「————很高效的解決方案。」她認真地評價道，「雖然不符合倫理。」
芮雯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理解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斯凱面無表情地說。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奇怪的是，雖然兩人的對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但當她們重新開始沉默趕路時，那種尷尬的氣氛反而消失了。
隊伍繼續深入。
隨著距離蜘蛛巢穴越來越近，環境變得越發壓抑。通道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有些蛛網甚至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
夏林停下腳步，用劍尖挑起一根暗紅色的蛛絲。
【物品鑑定】
【變異暗影蛛絲】
【品質：稀有】
【備註：含有鍊金藥劑成分。這是人為飼養的變異品種，比普通暗影蛛更具攻擊性。】
（人為飼養？）
夏林皺起眉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芮雯不見了。
「芮雯？」
「————我在這。」
微弱的聲音從他腳邊傳來。
夏林低頭一看，芮雯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細長的玻璃試管採集著牆壁上的蛛絲。
「媽的！」夏林被嚇了一跳，「你能不能別這麼突然出現和消失！」
「抱歉————」芮雯站起身，「習慣了————」
她舉起試管，對著火把的光芒仔細觀察：「這個蛛絲————有問題————含有————狂暴鼠尾草————和————黑蓮花粉————」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
「什麼？」夏林一愣，「那不是興奮劑的原料嗎？」
「對————」芮雯點點頭，「有人————在用鍊金藥劑————餵養蜘蛛————讓它們————更具攻擊性————」
斯凱走上前，聲音冰冷：「非法飼養魔法生物。這是重罪。」
「嗯————」芮雯又低下頭，「但是————效果————很好————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斯凱的墨鏡微微傾斜。
但出乎意料的是，斯凱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從學術角度來說，確實是有效的實驗。」
芮雯的眼睛又亮了。
「你————真的————理解我————」
「我只是客觀陳述。」斯凱面無表情，「但這依然違法。」
「嗯————」芮雯點點頭，「那我————不會做————」
兩人再次陷入那種詭異的和諧沉默。
夏林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只要不打起來就行————）
突然，前方的通道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夏林立刻舉起手，示意停止前進。
三人同時進入戰鬥狀態。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一隻暗影蜘蛛從前方的黑暗中爬了出來。
有狼犬大小，漆黑的外殼泛著金屬光澤，八條節肢末端是鋒利的尖刺。
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八顆血紅色的單眼，像是鑲嵌在頭部的紅寶石。
【變異暗影蛛（6級魔法野獸）】
【狀態：狂暴、飢餓】
【備註：被鍊金藥劑強化過的蜘蛛，攻擊性和毒性都大幅提升。】
斯凱已經舉起了手弩。
但芮雯更快。
她抬起手，輕輕揮動法杖。
沒有絢麗的光影，沒有高聲的吟唱。
甚至連魔法的波動都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蜘蛛突然停止了前進。
它呆立在原地，八條節肢無力地垂下。
血紅色的眼睛變得空洞而茫然，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欲望。
——」斯凱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著瞬間變成了傻子的蜘蛛，慢慢放下了手弩。
【弱智術】
夏林立刻認出了這個法術。
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法術，可以將目標的智力直接降低到1點，這相當於直接讓目標變成植物人。
斯凱放下手弩，罕見地評價道：「很高效。沒有多餘的動作。」
芮雯點點頭：「吵鬧————很累————」
她慢吞吞地走向那些發呆的蜘蛛，手裡那把銀色的手術刀再次出現。
「只要————把腦子弄壞————它們就會————很安靜————」
接下來的一幕，讓夏林都有點反胃。
芮雯熟練地走到還在流口水的蜘蛛面前，手術刀精準地切入它的頭胸部連接處。
「這裡————是神經節————」
她一邊解剖，一邊用一種講課般的語氣給兩人科普：「只要切斷這根————它就感覺不到疼了————然後————我們可以慢慢取出毒囊————」
「噗嗤。」
綠色的汁液飛濺，卻被一層無形的護盾擋在芮雯身外。
畫面血腥無比，但她的動作卻優雅得像是在插花。
斯凱終於忍不住了。
「這是一種褻瀆。」她皺眉看著那一地的殘肢，「作為敵人，給予它們迅速的死亡是慈悲。但這樣折磨————是不人道的。」
芮雯手裡的動作沒停。
她把一顆完整的毒囊放進瓶子裡，頭也不回地幽幽說道：「慈悲————有什麼用————？」
她轉過身，舉著那把還在滴血的手術刀，看著斯凱：「你看————它現在————多快樂————」
她指著旁邊一隻被切掉了一半內臟還在傻樂的蜘蛛：「沒有思考————就沒有痛苦————切除額葉————就能永遠快樂————」
芮雯歪了歪頭，漩渦眼裡透出真誠：「也許————你也需要————？」
夏林趕緊擋在兩人中間：「好了好了！材料收集完了嗎？我們還要趕路！」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壓抑。
蛛網變得越來越密集，有些甚至完全封死了側面的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和化學藥劑混合的氣味，讓人想要嘔吐。
周圍的蛛網開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並且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夏林伸手沾了一點蛛網。
【變異蛛絲】
【成分：高濃度粘性蛋白、微量鍊金藥劑（狂暴合劑殘渣）、劣質魔石粉末】
【備註：這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這隻蜘蛛生前肯定沒少吃奇怪的藥。】
「果然是人為飼養的。」夏林搓掉手指上的粘液，臉色凝重，「有人在這裡做實驗，或者在量產某種生物兵器。」
前方隱約傳來了火光和人聲。
夏林立刻舉起拳頭示意噤聲。
三人貓著腰，藉助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一處高出的斷裂管道平台上。
從這裡向下俯瞰，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這裡原本應該是某個巨大的蓄水池，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營地。四周掛滿了那種暗紅色的蛛網，地面上堆滿了各種鍊金廢料和籠子。
夏林剛想轉頭跟兩人布置一下觀察戰術，卻發現身邊的兩人已經進入了狀態。
斯凱半蹲在管道邊緣，墨鏡已經摘下，手裡拿著一個微型望遠鏡。
芮雯則縮在斯凱背後的影子裡，只露出一雙漩渦眼。
斯凱突然抬起左手，做了一連串複雜的手勢：
【食指指向兩點鐘方向，掌心向下按壓，握拳。】（裁判所戰術手語：發現高價值目標，方位兩點，威脅等級高，保持靜默。）
夏林正想說自己看不懂，就看見芮雯伸出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勾勒了幾個詭異的線條：
【手指如蛇般扭動，最後指向自己的眼睛。】（法師默發手勢變體：偵測阻斷已就緒，視覺共享連結請求。）
斯凱竟然看懂了。她點了點頭，回了一個【拇指上翹，食指彎曲】的手勢（確認連結）。
（不是，你們一個審判官一個法師，手語體系都不一樣，怎麼交流得這麼順暢的？這就是怪胎之間的心有靈犀嗎？）
他搖了搖頭，也將目光投向下方。
空洞中央，幾個人影正在進行談話。
其中一方正是之前見過的「狂鼠」，他依舊扛著那根鐵絲棒，身後跟著那個還在發抖的「豁牙」。
而在他對面，站著幾個身穿深紅色長袍的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深紅色長袍後方陰影里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戴著蒼白面具的神秘人。
面具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他靜靜地站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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