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多少人說曹操因為華佗要給他做開顱手術，就殺了華佗，是多麼的殘暴。
在石騷看來，就算曹操不殺華佗，華佗這外科手術的雛形也很難延續下去。
就像石騷剛剛說的那樣，問題不是方向。
而是人心。
就算是後世，醫療條件那麼全面，百姓的眼界再高，去醫院做再小的手術也要簽免責同意書。
一個醫生成功九十九次手術，有一台不成功。
只要沒有簽免責同意書，那就會被人說成殺人兇手和庸醫。
更何況在這個時代，能做外科手術的也都是權貴。
醫者在給人治病的時候，本身就會捲入權力的鬥爭中。
有人想病人生，有人想病人死。
兩者相爭，最先倒霉的就是醫者。
一個用自己性命嘗試的職業，誰願意學？
除非像華佗這樣的狂熱者。
華佗不以為意地說道：「不救必死，救了還有一線生機。」
石騷不屑地撇撇嘴說道：「等真的出事，他們只在乎人死在你手上，不會在乎得病之人本身命就不長了。人是自私的，讓自己內疚和讓醫者倒霉，你覺得他們會選擇哪一個？更何況，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華佗不喜歡人情世故那一套，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這個年齡還在做游醫。
不喜歡，不表示他不懂。
他之前刻意地忽略這些問題。
石騷現在只是把問題擺在他的面前罷了。
華佗能治病，但他治不了人心。
華佗盯著石騷的眼睛說道：「師父，腸癰（闌尾炎）藥石只能緩解疼痛，卻不能根治，更不能拖延死亡，我認為動刀會有奇效。」
看著華佗的眼睛，石騷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闌尾炎放在後世就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微創手術，都快跟割包皮一個檔次了。
可是放在現在可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會這位才是同行吧！
要不然華佗怎麼會知道有效果？
「你給人做過？」石騷問道。
華佗回頭望了一圈，眼中全是猶豫。
這事說出來搞不好要死人的。
最後他湊到石騷的耳邊小聲說道：「師父，我雲遊的時候，碰到患腸癰的病人，會在當地待到人沒的時候，然後翻看屍體。」
石騷皺了皺眉頭問道：「他們的家人願意讓你解剖屍體？」
石騷聽到華佗的話並不反感。
反正又不是他親眼見的。
只是，放在後世有大體老師，現在人的思想怎麼可能同意華佗這麼做。
除非給錢，可是以華佗雲遊時候的情況，也不可能有太多錢啊！
「師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剖腹之後，撥開盤繞的腸管，於右側少腹、髖骨內側，尋到大小腸相交之闌門。此處生出一截短腸，一端連通腸腑，另一端閉死不通，形如囊袋。便是這一截腸體，才是病源的禍根。」華佗小聲地給石騷詳細說道。
石騷人都麻掉了，華佗這是解剖了多少屍體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醫學其實用的是排除法。
一項一項排除的結果。
狠人，絕對是個狠人。
石騷感斷定華佗絕對不是走的正常路，最有可能的就是刨墳。
不過石騷突然覺得譙縣出來的人是不是都有點怪癖。
歷史上上曹操刨墳圖財。
現在華佗刨墳食人。
都跟盜墓有關係。
這也是沒有誰了。
石騷覺得這事還是少讓人知道比較好，畢竟以現在人對身體的看重程度，華佗很可能被當成怪物燒死。
他轉頭對著曹操說道：「大哥，你們先回去吧！我跟元化說點事。」
曹操詫異的看著石騷，他沒有想到石騷今天會這麼主動。
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他看得出石騷很看重華佗。
石騷看重的人，那就是人才。
就是有點可惜，年齡大了一點，要是跟曹昂的歲數差不多就好了。
曹操點點頭說道：「那行，我們先回去了。」
等曹操一離開，華佗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拉著石騷就香往「安和堂」內部走。
「師父現在沒有外人了，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華佗就像一個展示自己成果的小孩一樣，那股狂熱、激動和找到同類的情緒溢於言表。
其實，他在給石騷說的時候，都準備好石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
畢竟他做的這些事，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想也想到了。
可是石騷聽到了，沒有說他做的錯，更沒有指責他。
這讓他怎麼能不激動。
本來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拉著，讓石騷相當得不習慣。
一聽要看華佗的解剖成果，石騷是一點不想去。
按道理說石騷不應該膈應的，畢竟處理新鮮食材跟解剖屍體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可是病變的器官和正常的器官他能一樣嗎？
光是一想到那股惡臭，石騷就有點想吐。
石騷腰部微微使勁，華佗怎麼拉都拉不動石騷。
這就讓華佗很是詫異，不要看他五十多歲了。
他要是沒有一技傍身，怎麼敢雲遊這天下的。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拉不動石騷。
他轉頭疑惑地看著石騷。
石騷淡淡的說道：「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坐下來喝點茶，邊喝邊聊。」
石騷低頭看了一眼華佗的手，臉上的嫌棄壓都壓不住地說道：「不過在此之前，你去拿高度酒給我好好洗洗手。」
他是沒有潔癖，可是想到華佗解剖屍體後只是拿水清洗雙手。
這就讓石騷心理上膈應得不行。
「用高度酒洗手？師父這是為何？」華佗好奇地問道。
石騷現在懶得跟華佗解釋，等會坐下來再說也不遲。
石騷只是看著華佗不說話。
他現在可是華佗的師父，就像老太爺打曹操一樣，石騷現在打華佗，華佗都得老實挨著。
都認了徒弟了，逼格不能沒有。
看著不說話的石騷，華佗微微有點潮紅的臉突然變得有點蒼白。
眼前可是他繞了多少彎才拜的師父，還是一個認同他的師父。
要是師父真的因為這點小事，覺得他華佗不聽管教。
把他逐出師門，他得哭死在床頭。
「師……師父，我這就去洗手。」華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說道。
石騷裝逼的點點頭。
隨後華佗帶著石騷往他在「安和堂」私人客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