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老周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工人們也都嚇得臉色發白。
雖然早就知道井底下封著一條蛇妖,但親耳聽到它說話,那感覺和想像完全不一樣。
那聲音里蘊含的怨毒和邪氣,讓每個聽到的人都覺得骨頭縫裡在往外冒涼氣。
就在彈幕還在瘋狂滾動的時候。
井口出現了變化。
一股黑色的煞氣從井口噴涌而出,比之前那次更加濃烈。
煞氣衝出井口之後沒有擴散,而是在井口上方凝聚。
然後,一個身影從煞氣里顯現出來。
蛇妖。
它衝到了地上。
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條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僅僅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盤成一團,立起來的高度就有七八米。
相當於兩層樓那麼高。
而它盤在地上的身軀,光是能看到的部分,長度就超過了二十米。
蛇身的粗細超過了一米,通體覆蓋著巴掌大的黑色鱗片。
那些鱗片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幽暗的、像是能把光線都吸進去的冷光。
鱗片的邊緣鋒利得像刀刃,互相摩擦時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蛇妖的頭顱高高昂起,足有一輛小轎車那麼大。
兩隻眼睛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黃色,瞳孔是豎著的,裡面閃爍著某種邪惡而狡詐的光。
蛇嘴裡伸出的信子呈深紫色。
每一次吞吐,都帶出一陣腥風。
彈幕的刷新速度快到了極限。
【我渾身在發抖!!!!!這不是特效!!!!!這是真的!!!!!】
【我就在工地附近!!!!!我聽到聲音了!!!!!】
【天空都暗了!!!!!蛇妖出來之後天都暗了!!!!!】
【這比任何恐怖片都嚇人一萬倍!!!!!一萬倍!!!!!】
【我家住十八樓!!!!!從窗戶能看到工地那邊有一團黑氣!!!!!】
【完了完了完了!!!!!這東西要是跑出來!!!!!整個城市都要完蛋!!!!!】
馬國良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怕。
是某種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人類面對天敵時最原始的恐懼。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
他是警察。
老周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幾個工人的腿也軟了,沒有一個人能站穩。
蛇妖昂起頭,那雙暗黃色的豎瞳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瘋狂刺耳,帶著說不出的暢快和怨毒。
「五百年了——五百年了!!」
「那幾個老道士把我封在這暗無天日的井底——五百年了!!」
「想不到剛出來,就有人類送上門來!」
它的蛇信快速吞吐了兩下,像是在品嘗空氣中的活人氣息。
「數百年不見天日,我早已忘記人類的滋味了!」
它昂起頭,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呻吟的嘆息。
「人類的血肉——還有怨氣——正是我修煉所需最好的滋補!」
「今天,就先拿你們開開胃!」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馬國良的臉色煞白,一把將老周從地上拽起來:「老周!帶工人往後撤!撤到圍擋外面去!」
老周被他拽起來,腿還在打顫。
「馬隊……那您呢……」
「別管我!快帶人走!」
馬國良吼了一聲,然後轉過來看著張瑀。
他愣住了。
張瑀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甚至還在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那條足有兩層樓高的蛇妖,緩緩開口:「蛇妖,你死到臨頭了,還不自知?」
蛇妖聽到了。
它低下頭,那雙暗黃色的豎瞳死死地鎖定了張瑀。
一個人類。
一個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凡人。
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它說話?
它的豎瞳猛地縮成了一條縫。
「區區螻蟻,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本座縱橫天下的時候,你祖宗都還沒出生呢——」
它的話還沒說完,尾巴動了。
那條足有二十多米長、超過一米粗的蛇尾,從地上猛地彈了起來。
然後它揚起尾巴,帶著千鈞之力朝張瑀所在的位置碾了過去。
彈幕瞬間炸了。
【它動手了!!!!!】
【尾巴!!!!!尾巴砸下來了!!!!!】
【主播小心!!!!!主播快躲!!!!!】
【完了完了完了!!!!!主播躲不開了!!!!!】
【大將軍呢!!!!!大將軍快救主播!!!!!】
【這尾巴要是砸實了!!!!!主播就沒了!!!!!】
但張瑀沒躲。
他站在原地,紋絲沒動。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蛇尾即將砸中他的前一刻。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張瑀身前炸開。
那是一面光牆。
不是實體,是純粹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屏障。
蛇尾砸在那面光牆上。
轟的一聲巨響,光牆紋絲不動,蛇尾卻被彈了回去。
蛇妖的豎瞳驟然收縮。
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它聽到一個聲音響起:「孽畜!」
是斬蛇大將出手了。
他依然站在井口旁邊,身姿筆挺如松,但他右手的劍已經抬了起來,劍尖直指蛇妖。
劍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正在流動,像是被點燃了的火焰。
蛇妖猛地轉過頭,豎瞳死死地鎖定了斬蛇大將。
它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人。
不是因為它忽視了。
是因為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太內斂了。
內斂到只要他不主動釋放,就連千年蛇妖都感應不到。
但現在感應到了。
蛇妖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忌憚。
但更多的是惱怒。
「哪來的人類,在這裝神弄鬼?!」
斬蛇大將根本沒有跟它廢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
鎧甲上的符文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
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鎧甲表面流轉涌動。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鏗鏘,像是天庭的鐘聲被敲響。
「吾乃天庭蕩寇司斬蛇大將,專斬天下蛇屬妖邪。」
「孽畜,還不速速就擒!」
這兩句話一出來,蛇妖的豎瞳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天庭?
蕩寇司?
斬蛇大將?
這些字眼,它從來沒有聽說過。
五百年前封印它的那幾個老道士,也沒有提過什麼天庭、什麼蕩寇司。
它被封印了太久,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它不信。
這幾個字聽著威風,但誰知道是不是編出來嚇唬人的?
「斬蛇大將?」蛇妖昂起頭,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本座活了上千年,從未聽說過什麼天庭,什麼蕩寇司!」
它的蛇尾重新在地上盤緊,擺出了進攻的姿態。
「既然你要送死,本座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它動了。
張開巨口,露出兩排帶著幽綠色毒液倒鉤的毒牙,從半空中,朝著斬蛇大將直直地咬了下去。
這一撲快得驚人。
但斬蛇大將比它更快。
他手中的劍動了,從下往上,一劍撩起。
動作簡單至極。
快到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楚他是怎麼出劍的。
只看見劍光一閃,一道暗金色的劍芒從劍鋒上激射而出,劍芒呈月牙形,飛到半空中,迎風暴漲。
然後,掠過了蛇妖的身體。
蛇妖的身體猛地僵在半空中。
張大的蛇嘴仍然保持著咬合的姿勢,但再也咬不下去了。
然後,發生了變化。
蛇妖的身體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線。
那條線很細,細得像是頭髮絲,然後那條線開始滲血。
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黏稠得像柏油一樣的液體。
然後蛇妖的身體,在那條線的位置,開始錯位。
上半身——
連著頭顱、頸部、和前半截身軀——
開始往下滑。
下半身,盤在地上的那截龐大蛇身——依然盤在原地。
中間那截——
大概四五米長的一段蛇身——
連接不上了。
被斬斷了。